有一个女孩子，看上去好像是高中生，大林在给磕了磕了响画着的时候，她一直站在下面看，隔了会，还走上来看看，然后又走下去，站在下面，一直也没有走。
等到大头和磕了磕了响走掉，要去上学了，她又走了上来，凑近大林，还没开口，她的脸就红了起来，好像比大林还怕难为情。
大林这个时候，似乎已经有点放开，他看了看她，问：
“什么事？”
女孩又犹豫一会，终于开口，声音低低的：“我只有三毛八分钱，你可不可以帮我画幅，就像前面那个人那样的画？”
大林点点头说好，心想，就是三毛八，自己也有钱赚啊。哪怕一分钱没赚，这是自己真正的第一个客人，他也会给她画。
女孩长长地松了口气，她赶快掏出口袋里，卷成一卷的钱，一张两毛，一张一毛，里面还卷着三枚硬币。大林看到，最外面的那张两毛钱都已经湿了，她一定是攥在手里攥了好久。
她把钱往大林手里一塞，叫着：
“现在来不及了，我要去上学了，放学的时候过来，你再给我画好不好？”
大林点点头说好。
女孩连忙跑下台阶，跑走了。
这个女孩刚走，走来两个小伙子，嘴里吃着棒冰，他们站在台阶下，朝着挂在那里的磕了磕了响指指点点，其中一个看看大林，叫道：
“喂，我好像看到过你，以前在那边脚手架上，画那张毛主席的小鬼是不是你？”
大林点点头说是。
这个家伙走上台阶，一屁股在大林对面坐了下来，另外一个催道：“走啊，你这个逼坐那里去干嘛？”
“画画啊。”他随口应着，接着问大林：“是不是五毛钱一张？”
大林说是。
这家伙拿着手里的棒冰棍，朝自己指指：“那你给我画，画好看点。”
另外一个骂道：“长得就像一个荸荠，还想要人给你画成王心刚？”
大林也忍不住笑了笑，他问：“你是要画好看一点，还是画像一点？”
那人说：“像，像，不过也画好看一点。”
大林说好。
这家伙已经决定要画，另外一个家伙就只能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他手里的棒冰已经吃完，把棒冰棍扔到台阶下面，然后用双手，卷着自己背心的下摆，把它卷上来，一直卷到胸前，露出下面一截白白的肚子和背脊。
坐在大林对面的这个家伙，开始和坐在台阶上那位吹牛：
“我和你讲，我小时候画画画得也很好。”
“屁，就你？”
“真的，不骗你，我还画过一毛的钱，拿着它去买葱肉烧饼，就南门头那家饮食店。”
“结果呢，人家被你骗去了？”
“妈逼，那个畜生，给了我一个巴掌，还叫我要画也画像一点，不要把钞票上那几个背着锄头的人，画成了蜘蛛精。”
大林和另外一个家伙，两个人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坐在那里的那个家伙问大林：“喂喂，要是让你去画十块的钱，你能不能画，能画到多像？”
大林说：“八九分像肯定可以的。”
那人啧啧着，忍不住感叹：“要是我有你这样的本事，什么都不干，就在家里画钱，一个月画几张就可以了。”
“顺便把枪毙你的子弹费，也画画出来。”坐在台阶上那人说。
三个人又是一阵乱笑。
大林按照他的要求，既要画像，又要画得好看。大林在画他头的时候，画得很像，但在画下面衣服的时候，给他画了一件当时最时髦的大翻领的运动衫，里面还套着一件海魂圆领衫，这样一来，整个人看上去很精神。
画好了，那人拿过去看看，很满意，说是要贴到宿舍的床里面去。另外一个凑过来看看，也说比你本人好看多了。
他掏出五毛钱，递给大林，拿着画走了。
“大林，生意还不错？”
对面的老崔，看着大林问，他今天到现在，好像还没有开张。大林赶紧说还好，还好。
汪星星这个时候，已经喝得有点醉意了，他在边上说：“人家那个才是手艺，像你一样，都是鬼画符。”
老崔不服气了，骂：“你少管我，还是黄汤少灌一点，不要等下人家来配钥匙，你锉刀都拿不了。”
“狗屁，我一根巴吊翘起来，都能拿稳锉刀。”汪星星叫着，大林和老崔大笑。
真的赚到钱了，大林心里很高兴。他看着十字街头卖棒冰的，很想走过去买一支牛奶棒冰，除了磕了磕了响和洪奎的那两个五毛，大林也已经真正赚到了八毛八分钱，他就是拿出五分钱，去买一支牛奶棒冰吃吃，国爱香知道，也不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