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莫和大林两个刚到不久,马天宝就来了,他拿着一把冲击电钻,过来帮大林在门廊后面的水磨石墙面上打洞钉钉子,可以挂画。
马天宝正准备打,老莫看到那墙上有黄痴鬼画的画。老莫走过去,又叫了他一声,黄痴鬼睁开眼睛看看,好像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他走过来,用自己的衣袖,把靠这一半墙壁上的画都擦掉,接着还是拿起粉笔,在墙上竖着画了一条直线,意思是不要超过。
钉子钉好,该拉的绳子也拉了起来,大林把他的样品,一件件在墙上挂起来,这个时候,已经围过来很多人,站在那里看着,窸窸窣窣,交头接耳。
有认识老莫的叫道:“老莫,你这个是做什么?”
老莫说:“饭总要吃的,在这里混口饭吃。”
把摊位布置安排好,时间也差不多了,老莫和大林交待几句,和马天宝两个一起去上班。
一整个上午,大林的摊位前面人就不断,这些人站在台阶下面看着他,指指点点。
大林连头都不敢抬起来,脸红过了一遍又一遍,把他自己都红麻木了。幸好他带来一本书,他把书摊开在自己的膝盖上,装作是在看书,但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不敢抬头去看台阶下的人,但他的两只耳朵一直竖着,那些人说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哎,哎,这个不是桑水珠家的小鬼嘛,怎么,连书都不读了?”
“是啊,怎么会到这里来摆摊的?”
“姆妈都弗有了,还有什么办法,真是阴债重。”
“也是塞古(可怜),你们看看,多少塞古。”
“是啊,是啊,桑水珠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会做那么糊涂的事,到最后,还不是小孩子塞古。”
“葛个小鬼,画画画得很到门(好)的是不是?”
“是啊,对面喽,那个毛主席不就是他画的。”
还有在不远处卖菜的菜贩,走过来看看,“咦”地一声:“这个不是百脚的孙子吗?”
边上马上有人笑:“你真聪明,桑水珠的儿子,不是百脚的孙子,还会是你的孙子?”
更多的人跟着大笑。
一堆的人在叽叽喳喳地说着,说得还越来越响,大林感觉自己好像就在动物园里,和他们隔着一道栅栏,正在被他们围观。
这么多人围在这里,但上来让他画画的一个都没有。他们在下面议论的声音越响,大林的头就越低,结果有几个人,还走上台阶,弯下腰来看,好像是一定要确认是不是桑水珠的儿子。
他们的声音大林听得一清二楚,但边上睦城饭店开门,外面铁栅门拉开的声音他没有听到,开里面玻璃门的声音他也没有听到。
下面围着的人,有认识大林的,“大林大林”地叫。
大林慌乱地抬抬头,朝他点点,又马上低下头去,他的视线模糊,连叫他的人是谁都没有看清。心里只是一个劲地在骂:
“滚开啊,有什么好看,滚开啊。”
到了十点钟左右的时候,洪奎从睦城饭店里面走出来,他走到大林跟前,问:
“大林,开张没有?”
听到洪奎熟悉的声音,大林好像等到了救兵,他抬头看看洪奎,摇了摇头。
洪奎看了看大林身后的墙上,那里和那些样品,一起挂着的有一张价目表,洪奎叫道:
“五毛钱一张,这么便宜?来来,大林,你给我来画一张,来个当头炮。”
洪奎说着就在大林对面坐了下来,大林看了看他,说好。
大林把画夹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张事先裁好的铅画纸,然后把画夹合上,把铅画纸用夹子夹在画夹上,拿起笔开始画了起来。
一拿起笔开始画画,大林感觉自己的心好像定了下来。
他一开始画画,台阶下的很多人,就走上来,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画画。
睦城饭店现在还没有什么客人,从里面走出两个服务员,看到洪奎坐在这里,叫道:
“哎吆,洪奎,你来画美人像了?”
洪奎笑道:“那当然,老来也要俏一俏的。”
“骚包!”一个服务员骂。
马上有人问:“他骚你没有,洪奎有没有骚你?”
“滚滚滚。”那个服务员脸一红,骂着逃回去睦城饭店,围观的人又是一阵大笑。
大林画画的动作很快,不过是十几分钟,就把这幅画画好了,连对面的老崔都走过来看,围观的人都说,像的,像的,就是洪奎。
洪奎大骂:“不是我还会是你?真是阿乌溜。”
洪奎从口袋里掏出五毛钱,要给大林,大林赶紧说不要不要,一张画而已,送给你了,洪奎叔叔。
“这个不行,我要你送的时候,我会问你要,这个你一定要收下。”洪奎说着把五毛钱塞到大林的手里,自己动手,松开画夹上的夹子,把那张画拿在手里。
一个服务员马上把画从他手里抢了过去,走到大林身后,把洪奎的这幅画,和那些样品夹到了一起,嘴里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