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让人将卡多松开,一脚踹在他肥滚滚的屁股上,骂道:“滚吧,将这里易主的消息告诉所有人。”
晨雾散去。
港口的居民躲在门窗后偷看。他们看见黑衣人在码头竖起一面旗——纯白底,一道猩红的斜痕,像闪电,像血痕。
酿酒师史麦尔凑到罗伯特身边,压低声音:“头儿,咱们这样大张旗鼓的是不是太嚣张了?”
“就是要他们这样以为。”
罗伯特望着海平面,那里,朝阳正挣脱海面,金光刺破雾气。
“彼得殿下处境微妙,不适合直接介入意大利城邦的争端,至少不能让人抓住把柄。所以他的支持在暗,就需要我们在明处,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罗伯特分析道:“即便周围领主和拉迪斯劳斯国王知道是我们占据这个港口,也只是以为罗马起义军不守规矩。仍属于意大利城邦内部事务。方便我们闷声发财。”
“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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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多这辈子从没跑得这么快过。
他那十月怀胎般的肚子在马鞍上颠簸,每一下都像有人用木棍捅他的胃。
征税所里那支嗡嗡震颤的箭仿佛还钉在眼前,白发罗伯特蹲下来时平视的目光,天父啊,那根本不是人的眼睛,那是野兽的凶瞳。
“快!再快!”
他抽打着那匹可怜的驮马,声音尖得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卡多裤裆那片湿迹早就被风吹干了,硬邦邦地摩擦着大腿内侧。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那不勒斯,王宫,国王陛下。
得让陛下知道。
得让陛下知道那些罗马来的疯子干了什么。
1405年1月10日。
那不勒斯王宫,午后阳光斜照进议事厅。
拉迪斯劳斯国王正蹲在地毯上,手里举着个木头雕的小鸟。
“咯咯咯——”
八岁的海伦公主拍着手,金色卷发随着笑声颤动,“父王,它要飞走了!”
“飞走?大胆!竟然敢从我们可爱的海伦公主面前飞走!”
二十七岁的拉迪斯劳斯把木鸟往前推,故意让它在绒毯上歪歪扭扭。自从自己的第二任妻子塞浦路斯的公主在今年意外去世,只留下这么一个可爱的漂亮女儿陪伴自己了。
“未来整个意大利都是我们的疆域,你想飞到哪里……飞到匈牙利去吗?”
他用玩偶的声音说着逗趣的话。但说到“匈牙利”时,舌头打了个结。
该死。
又来了。
他又不禁想起了自己的老对手匈牙利国王西吉斯蒙德。
他三十六,自己二十七,比他年轻!
我赢了。
自己有可爱的女儿,而他非但没儿子,连女儿也没有!
自己又赢了。
前几天西吉斯蒙德竟然派人来和谈,想要将撮合自己的女儿海伦和他的波西米亚那个侄子彼得联姻,但是自己愤怒的拒绝了对方。
一个犯了七宗罪的红发暴君有什么资格来娶自己高贵的安茹家小公主?
而且那个红发暴君都多大年纪了?据那些教会的神父说,对方年龄大的可以做海伦的爸爸,肥胖的像是一座肉山,自己的女儿怎么会嫁给那种货色!
我又赢了。
西吉斯蒙德,我赢了你三次,你还不服吗?
拉迪斯劳斯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来,嘴角含笑。
二十七岁的国王有着安茹家族典型的深色头发和鹰钩鼻,但嘴角那道总在不自觉抽搐的纹路,是九年前那杯毒酒留下的礼物。
阿尔大主教当时想要毒死他,结果现在他的坟头草都三尺高了,可这口吃的毛病像条毒蛇,盘在他喉咙里,时不时就咬上一口。
“父王?”海伦仰起小脸。
“没、没事。”
拉迪斯劳斯露出温和的笑容,把木鸟塞回女儿手里,“我的小月亮,你说,是咱们家的天空大,还是……还是西吉斯蒙德家的猪圈大?”
海伦眨着蓝眼睛:“西吉斯蒙德是谁呀?”
“一个……一个红头发的矮胖子。”
拉迪斯劳斯坐到椅子上,端起银杯喝了口葡萄酒,“他前几天派人来,说想让你嫁给他侄子。一个波西米亚的……的小子。”
“我不要!”
海伦鼓起腮帮子,“我要永远陪着父王!”
拉迪斯劳斯心里那点烦躁瞬间被这句话融化了。他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圣物。
是啊,他有海伦。
西吉斯蒙德有什么?一个空荡荡的匈牙利王座,一群整天想把他掀下马的贵族,还有那身肥肉。据威尼斯使者说,那家伙现在胖得需要两个侍从才能扶上马。
而自己呢?二十七岁,正当年,有一个像小天使一样的女儿,那不勒斯王位坐得稳稳当当。
赢了。
又赢了。
拉迪斯劳斯甚至能想象出西吉斯蒙德在布达城堡里气得摔杯子的样子。
那红发胖子肯定在跳脚,肯定在骂娘,肯定在后悔当年没在扎达尔把自己彻底摁死。
“陛下。”
议事厅的门被推开,国王之手加富尔捧着羊皮纸卷走进来,脸上的皱纹挤得像干核桃,“奥尔西尼伯爵的信使到了。”
拉迪斯劳斯的好心情瞬间蒸发了一半。
“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