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
约布斯特也点头,觉得十分有趣,却也为彼得的大胆而吃惊。他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捉摸这位侄子的行事风格了,他像一阵风,无从预测,却又能在不经意间掀起波澜。
“那么,第二件大事呢?快说说。”皮塞克领主催促道,他被这接连的趣闻吸引了。
“第二件事,就是皇家铸币官瓦万克,那个众所周知手脚不怎么干净的家伙,突然弃城逃走了。”
“什么?瓦万克?”
皮塞克爵士惊讶地挑高了眉毛,他的家族世代担任波西米亚王国的铸币官,原本在他离职后,这个职位应由他年轻的弟弟克里斯蒂安·皮塞克接任,却被瓦万克这头外来“硕鼠”凭借关系抢占。如今,这只老鼠竟然放弃了如此油水丰厚的职位,选择在局势混乱时逃走?
“这太反常了!他难道疯了吗?那座铸币厂对他而言,简直就是一只会下金蛋的鹅!他怎么舍得放弃?”皮塞克爵士实在无法理解。
“确实反常,”约布斯特侯爵摸了摸自己的胡须,眼中精光闪烁,“一只习惯了在奶酪仓库里打洞的老鼠,突然在猫还没进来的时候就仓皇逃离,除非…它闻到了更危险的气息,或者知道仓库即将坍塌。”
他若有所思地分析着。
约翰摇了摇头道:“具体情况我不清楚,我只知道瓦万克出城没多久就被银色黎明骑士团抓捕了。但审问情况我没关注,就回来了。”
“又是银色黎明吗?他们到底有多少人?有多少贵族在为他提供线索?”
约布斯特有点吃味了,银色黎明截获关键情报的速度,简直比猎隼扑击野兔还要迅捷。他们抵达库腾堡才多久?不交税,不纳粮,迎接布伦瑞克王的口号这么得人心吗?
“管他是什么原因呢!”瀚纳仕爵士豪迈地一挥手,又给自己斟满了一杯,“这只能说明,匈牙利人的统治已经像一件穿旧了的皮袄,到处是破洞,连他们自己任命的大臣都失去了信心,忙着卷钱逃命。这是他们衰弱的明证!来,为他们的倒霉干一杯!”
众人举杯畅饮。
喝完葡萄酒,拉德季放下酒杯问道:“我真是越来越期待与这位布伦瑞克王子殿下见面了,约翰,我的朋友,王子殿下可以来苏赫多尔与我们提前见上一面吗?我们或许可以提前谈谈对未来的规划?”
拉德季诚心邀请道。
约翰再次摇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在我离开之前,确实曾向王子殿下转达过类似的邀请。但殿下表示,他还有一些紧要事务亟待处理,暂时无法分身。不过,他向我郑重保证,一定会准时出席明天在拉博施举行的贵族联盟聚会。他建议,若有什么议题,可以在那时更为宽敞和正式的场合,与各位大人深入详谈。”
“好吧,”拉德季督军难掩失望地叹了口气,“看来我只能再多等一天了。但愿明天的聚会不会让我失望。”
“确实有些遗憾,”约布斯特侯爵接话道,将话题引回正轨,“如果能提前获得他的理解与支持,我在明天的会议上就有更大把握说服大家联合起来,与我那位刚愎自用的堂弟西吉斯蒙德进行谈判,重新签订一份对我们更有利、更符合现状的和平协议。”
“不不不,我尊敬的侯爵大人,”拉德季立刻摇头,语气变得坚决起来,关于这个核心问题,他们显然已经争论了不止一次,“我认为现在绝不是谈论什么和平协议的恰当时机。现在应该是磨亮刀剑,擦亮盔甲,组建一支强大军队的时候了!”
“拉德季,你总是像一头渴望冲锋的战马那样充满激情。”
约布斯特侯爵摆了摆手,试图用更理性的分析说服对方,“但我们不能忽视现实。西吉斯蒙德麾下仍有超过六千名经过战火洗礼的士兵,而我们呢?只有一群散沙般的领主,各自打着小算盘。你和瀚纳仕很强悍,但你又能征召到多少战士?一百?还是两百?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勇气有时只会带来无谓的牺牲。”
“如果情况危急,我们完全可以动员领地上的自由民和农夫参战,凑出五百民兵!”瀚纳仕爵士立刻声援他的好友。
“五百民兵?”
约布斯特侯爵的嘴角掠过一丝冷笑,“那点人数,在匈牙利人的重骑兵面前,恐怕就像麦秆一样脆弱。刚才约翰的讲述你们也都听到了。西吉斯蒙德的军队已经在库腾堡失去了民心,他的财政状况恐怕比一个破产的商人好不了多少。再加上南方,那个安茹家族的那不勒斯王国,正对匈牙利王位虎视眈眈,像秃鹫盯着垂死的猎物。我们根本不需要冒着倾家荡产的风险去打仗,只需要耐心等待,时间会站在我们这边。西吉斯蒙德迟早会像退潮一样,被迫撤离波西米亚。”
约布斯特精于算计,领地财政状态很好,富裕到瓦茨拉夫向他借钱,抵押了卢森堡祖地;西吉斯蒙德向他借钱,抵押了勃兰登堡。所以亏本的战争,约布斯特最不喜欢打。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拉德季督军的声音低沉下来,却带着更强的力量,他的眼前仿佛又浮现了斯卡里茨冲天的火光和浓烟。
“我们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敌人会自动离开上。在他们最终撤退之前,为了维持军队,他们可能会进行残酷的镇压和报复;为了填补空虚的财政,他们肯定会更加疯狂地抢劫我们的城镇和村庄!还会有多少个斯卡里茨要承受烈焰焚城的痛苦?我简直不敢去想象那幅地狱般的图景!”
拉德季想到伤心处,双拳紧紧握起。
“但贸然开战,我们获胜的机会极小。”
约布斯特侯爵依然坚持他的实用主义观点,“我们现在都清楚了,之前银色黎明能取得那么辉煌的胜利,烧毁匈牙利大营,很大程度上是依赖了那八百名彪悍的波兰雇佣兵。而现在,那些拿钱办事的波兰人已经像候鸟一样离开了。”
他继续补充道:“彼得自己麾下的核心骑兵,据我所知不过数十。我们这些人现在能凑出的兵力,可能还不及当时的波兰佣兵。我们拿什么去赢得战争?我的朋友们,战争不仅仅是勇气和口号,它更是一场烧钱的游戏,每一枚箭矢,每一块面包,都要用真金白银去换。”
“为什么就一定没有胜算?”
拉德季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火焰,“既然彼得殿下能以那么少的兵力,借助外力就重创匈牙利大军,歼灭他们两千多人。如果我们联合起来呢?如果再加上库腾堡城内那些心怀不满的贵族和他们可能提供的兵力呢?只要我们能获得彼得殿下的全力支持,他的声望和‘银色黎明’的旗帜,就能吸引更多的人站出来……”
“风险依然太高了,拉德季。”约布斯特侯爵摇了摇头,“我们不能把整个摩拉维亚,乃至波西米亚的未来,押在一次希望渺茫的军事冒险上。”
现场又陷入了争论之中,拉德季与瀚纳仕主战,约布斯特主和,皮塞克爵士中立两不掺和,谁也说服不了谁。
列支敦士登的约翰突然觉得很荒谬,这才几位领主在一起讨论就无法达成统一意见,如果明天十几个领主聚在一起,那能讨论出一致意见才有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