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小心地推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进来的是塞缪尔。
他年轻的脸庞在油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眼神里带着惯有的警惕和无法掩盖的兴奋。他手里捧着还冒着些许热气的黑面包、一小碟乳酪和几个干瘪的苹果——这在此刻的库腾堡,已算是难得的早餐了。
“约翰大人,早安。希望这点粗陋的食物还能入口。”塞缪尔将食物放在一张摇摇晃晃的木桌上,声音刻意压低了,却难掩其中的活力。
约翰迅速收敛起惊容,换上感激的表情,微微躬身:“塞缪尔,我的朋友,非常感谢。在这种时候,还能得到你和你的兄弟们如此周到的保护,我感激不尽。”
他拿起一个苹果,指尖能感受到果皮微凉的触感,“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塞缪尔兴奋地凑近了一些,几乎是用一种讲故事的语调说道:“嘿!您是没看到,那些匈牙利人可真是吃了个大瘪!”
他眉飞色舞地描述着,“听说昨晚不知道是哪路好汉,把他们在城西的一个给军官提供美食的仓库给搬空了!香肠、熏肉、美酒,甚至还有昂贵的香料,全都不翼而飞!今天早上,巡逻队发现城里的乞丐们居然都在啃着匈牙利人的香肠!那些匈牙利军官气得跳脚,却连根毛都没找到!真是大快人心!”
约翰表面上跟着笑了起来,附和着塞缪尔的兴奋,甚至还恰到好处地表达了惊讶和赞许。
然而,在他的内心深处,却涌起一股更深的无力感。
塞缪尔可以为了匈牙利人的窘迫而欢欣鼓舞,可以自由地出入,呼吸着外面的空气,感受着城市的脉搏。而他自己,却只能像一只地鼠,躲藏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依靠他人的讲述来拼凑外界的信息。
这种与世隔绝的感觉,这种命运完全系于他人之手的处境,让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被囚禁感。英俊的面容和非凡的口才,在这地窖里毫无用武之地,仿佛宝剑被深埋于土中,锈迹斑斑。
两人正就着这个话题聊得略显起劲,试图用语言驱散地窖的沉闷时,那扇橡木门又一次,在没有预先敲门的情况下,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这一次,约翰和塞缪尔的反应远比上一次激烈。
约翰几乎是瞬间后退半步,背脊紧紧贴住了冰冷的墙壁,匕首的握柄已被他汗湿的手掌握住。塞缪尔则像一头被激怒的幼狮,低吼一声,敏捷地转身,同时“唰”地一下拔出了腰间的猎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寒光。
进来的正是尤大社区的领袖拉比达胡耶。这让两人瞬间放下了戒备。
他是一位清瘦的老人,穿着传统的黑色长袍,雪白的胡须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布满了岁月刻下的皱纹,但那双深陷的眼睛却如同古井,闪烁着洞悉世事的智慧光芒。他用平静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约翰身上。
“放松,我的孩子,还有约翰大人。”拉比达胡耶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这里很安全,至少目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