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洞”酒馆这个鱼龙混杂的角落里,烟雾、麦酒酸腐的气息和人们压抑的交谈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属于底层世界的氛围。
程叶科,这位三十五岁的前市政厅职员、布拉格大学的辍学生,如今的小偷工会首领,就坐在最里面的一张木桌旁。
他的面容带着几分书卷气,但眼神却锐利如鹰,仿佛能穿透表象,直视人心。他打量着刚进来的三位陌生人——彼得、罗伯特和布蕾妮。他们的步伐稳健,眼神警惕,衣着虽不华丽,但材质和剪裁绝非普通市民或乡下农夫所能拥有,更与那些趾高气扬的匈牙利征服者格格不入。
程叶科几乎立刻断定,这三人身手不凡,或许能为他所用。
他举起陶制酒杯,向三人示意,邀请他们同坐。几杯劣质但够劲的麦酒下肚,试探性的交谈开始了。
“既然你是亨利介绍来的,那应该听说过我们,我们称自己为公会,”程叶科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感染力,在嘈杂的酒馆里清晰地传入三人耳中。“我们信奉平等和兄弟情谊的理念。我们唯一的法典是《圣经》!”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讥诮,“至于尘世的正义?哼,就像个鸡女一样轻佻,只会推眉折腰事权贵。”
彼得微微前倾身体,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有时候正义就是绞刑架,你不怕丧命吗?”他的问题像一把小刀,试图撬开程叶科言语背后的真实分量。
程叶科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怒火,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坚定。
“朋友,朋友,”他重复道,语气加重,“一个人必须甘愿为真理而受苦。西格斯蒙德是篡位者,他的手上沾满了波西米亚人的血!而教会和那些官员,不过是为西格斯蒙德敞开双腿的卑贱之人!”
他的声音引来了附近几桌人的注意,那些面容粗糙、眼神或警惕或麻木的人微微点头,显然认同首领的话。“只要我们反对西格斯蒙德并尊崇《圣经》,我们的灵魂就能保持纯洁!”
彼得心中暗忖:“好嘛,还是个宗教狂热分子。”但他脸上却露出玩味的笑容,决定再试探一步。“哈哈哈,绝妙的比喻,”他笑道,声音带着几分戏谑,“要是我去告诉执行官说你称他是鸡女呢?当然,只是如果。”
程叶科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朗声大笑,摊开双手,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那就来吧!西格斯蒙德在波西米亚为非作歹,库腾堡的守卫军尸骨未寒!也许你比较走运,还没深受其害。也许你不介意出卖自己的良心告发我们。但我要说,只要这些匈牙利人仍在这里,只要西吉斯蒙德仍霸占波西米亚王位,这种厄运迟早会降临到你的头上,我的朋友。没有人能真正置身事外。”
这番坦率而带着悲怆的话语,让彼得收敛了笑容。他看到了程叶科眼中的决绝,以及周围那些工会成员无声的支持。这不像是一个陷阱,更像是一群被逼到绝境之人的挣扎。
“看来你果然不是匈牙利人的探子,”彼得最终点了点头,露出一丝真诚的笑意,“我倒是可以相信你了。”
“我也可以更加相信你吗?”程叶科同样笑着,举起了酒杯。两只陶杯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沉闷的声响,初步的信任在这一刻建立。
光靠言语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