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涅尔蜷缩着身体,有些伤心的打颤。门哈德则沉默地望着头顶那片被屋檐切割成狭长一条的、浑浊的夜空,几颗寒星在云隙间闪烁,仿佛在嘲弄他的命运。
他再次抚摸着自己的佩剑,难道真的要走到最后一步,卖掉它吗?卖了之后呢?恐怕也只够他们勉强离开这座城市,像丧家之犬一样灰溜溜地返回法兰克福,接受无尽的嘲笑和失败的人生。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他的心脏。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而稳定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不是巡夜士兵那种沉重杂乱的步伐,也不是醉汉踉跄的足音。这脚步声从容、警惕,带着明确的目的性。
门哈德和阿涅尔立刻警觉起来,下意识地握紧了藏在行囊旁的剑柄。
三个身影出现在巷口,挡住了远处微弱的光亮。他们都披着一件深色的旅行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但身形挺拔,步履间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精干。
三人在他们面前几步远处停下,目光扫过蜷缩在角落的师徒,最后落在门哈德身上。一个兜帽下,传来一个年轻但冷静异常的声音:
“您就是门哈德·法兰克福大师吗?”
门哈德心中一惊,没有立刻回答。阿涅尔则紧张地低喝:“你是谁?”
来人似乎并不在意他们的戒备,他微微抬手,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然后从斗篷下取出一件被粗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他解开布包的一端,一柄造型古朴、剑格处刻有库腾堡剑术兄弟会徽记——交叉的长剑与铁锤——的长剑,在微弱的夜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寒光。
正是那柄工会剑!
“我受朋友亨利所托,”那人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为您带来了剑术兄弟会的工会剑。是要挂在何处?”
绝境中的曙光!
巨大的惊喜和解脱感瞬间冲垮了门哈德一直强撑的镇定。他几乎是踉跄着站起身,激动地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柄剑。剑身入手沉甸,冰冷的触感此刻却如同火焰般灼热。他仔细摩挲着剑格上的徽记,指尖感受着那熟悉的刻痕,仿佛感受到了失落已久的尊严正在回归。
“是它……真的是它!”
门哈德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哽咽,“十分感谢!我的朋友,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我只能饿死在这个城里了。”
他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的火焰,“将它挂在市政厅的公开栏上!对,就挂在最显眼的地方!这样就能逼迫尼古拉斯那个懦夫应战!我一定会击败他,用正统的德意志剑术,堂堂正正地夺回本应属于我的荣耀和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