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曼和冯·波尔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赫曼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艰涩地开口:“陛下……根据我们撤退途中得到的情报,库腾堡周边那些原本臣服的领主们,在得知我们战败的消息后,开始……开始纷纷招兵买马,从外地大量购买粮草。看这架势,他们是打算紧闭城堡大门,死守不出,再也不向我们缴纳粮食和赋税了。”
“卑鄙!无耻!这群见风使舵的墙头草!该死的叛徒!”
果然消息只有坏与更坏!国王愤怒地大骂,挥舞着手臂,“我们不过是一次小小的挫败,他们就开始看衰我了?他们难道忘了,当我攻破库腾堡时,他们在教堂里发下的效忠誓言了吗?这些自私愚蠢的地方贵族,永远只在乎自己的利益!”
“滚出去!你们这些无能的废物!”
国王再次怒斥,感觉太阳穴都在突突跳动。但他发现,赫曼和冯·波尔高虽然身体发抖,却依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把头埋得更低了。
“你们还像两根木头一样杵在这里做什么?等着我请你们共进晚餐吗?”国王的讽刺如同带毒的冰棱。
冯·波尔高知道再也无法隐瞒,他用带着哭腔的声音禀报:“陛下……还有……自从我们的部队进入库腾堡城内……休整以来,已经……已经发生了上百起杀人、劫掠和……强暴事件。市民……市民们怨声载道。市政官杰罗姆·那兹……他……他希望我们能约束一下部队,或者……或者至少给那些受害者家庭一点……一点赔偿款,以平息民愤……”
“赔偿?!”
这个词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点燃了西吉斯蒙德最后的理智,他发出难以置信的咆哮,“他们竟然还敢向我要求赔偿?!如果不是我仁慈,下令军队入驻城内而不是劫掠,我那些愤怒的士兵和凶残的库曼人,早就把他们的城市烧成一片白地了!他们不知感恩戴德,竟然还敢伸手向我要钱!这群不知好歹的贱民!”
在他心中,市民的财产和生命安全,远不及他军队的稳定和王室的尊严重要。
众臣全都屏住呼吸,深深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生怕被国王的怒火波及。
“还——有——吗?(Anything else?)”
国王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再次追问,他倒要看看,到底还能坏到什么地步。
赫曼和冯·波尔高知道已经触怒了天威,但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把最致命的消息说出来。赫曼颤声说:“根据……根据可靠消息,瓦茨拉夫国王的那个私生子,红发彼得……他,他就是银色黎明骑士团的大团长,现在自称‘布伦瑞克王子’。而且……而且策划并主导了这次营地袭击,烧死我们两千士兵的……主谋,就是他!”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红发彼得……就是银色黎明的团长?”
西吉斯蒙德国王脸上的暴怒突然像退潮一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冷静。他慢慢地,重复着这句话,“你的意思是说……他,现在就在库腾堡地区,而且……离我还很近?”
他缓缓地坐回王座,之前的怒气仿佛泄了气的皮球,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笼罩了他。他端起旁边桌上的银质酒杯,喝了一大口深红色的葡萄酒,仿佛在平复内心的波澜。
“是,是的,陛下。”
冯·波尔高看到国王情绪的变化,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忙顺着杆子往上爬,极力为自己的失败寻找合理的借口,“有……有很多传言说,他像极了前代先君,盲人约翰陛下,勇武过人,用兵如神……所以才能率领骑兵纵横冲杀,让人难以匹敌……”
但愿陛下能相信这套说辞,把失败归咎于对手的强大,而非我们的无能。
然而,更让他们意外的是,西吉斯蒙德国王似乎真的接受了这个解释。他靠在王座上,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喃喃自语道:“看来……他的体内,确实流淌着卢森堡家族的皇家之血……难怪,你们不是他的对手。”
“额……”
众人面面相觑,怎么国王话语中还有为敌人开脱的意思?
杜卡特皱起了眉头,格罗扎夫脸上的谄媚僵住了,冯·奥利茨眼中也闪过一丝不解。赫曼和冯·波尔高则是一脸茫然,不知是该庆幸逃过一劫,还是该为国王这突如其来的“认可”而感到更加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