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左侧,站着刚被免职不久的原军队司令官杜卡特,这位老牌军事贵族脸上愁云密布,内心却交织着对败局的痛惜和对赫曼无能的不屑,他一直认为,赫曼这种只会溜须拍马、在背后捅刀子的宫廷弄臣,根本不懂战争!只是可惜了那些好小伙子们……
国王的右侧,则是原军队事务官格罗扎夫,他微微弓着身子,一脸谄媚,正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细语地打着小报告,无非是极力撇清自己的责任,并将所有过错都推到赫曼和冯·波尔高身上。
他心中窃喜:‘对,就是这样!赫曼和冯·波尔高越是无能,就越能凸显出我格罗扎夫的价值!没有我坐镇军中,那些叛军就敢如此猖獗,这说明什么?
说明银色黎明骑士团怕我!
在国王身后,御医撒迦利亚如同一个灰色的幽灵,垂手而立,时刻关注着陛下的健康,尤其是情绪波动。
而此刻跪在国王冰冷石地板上的,正是风尘仆仆、灰头土脸的赫曼伯爵,以及脸色苍白如纸、仿佛随时会晕厥过去的冯·波尔高将军。
随着两人断断续续、互相补充,同时也互相推诿地将失败的整个过程讲述完毕,大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烛火跳动,映照着西吉斯蒙德越来越阴沉的脸色。
他沉默了片刻,这沉默比咆哮更令人窒息。终于,他开口了,声音冰冷得像是寒风:
“所以,”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问道,“你,赫曼,负责统领我的军队,不到两天时间,就损失了两千多名忠诚的士兵?两千人!这几乎是我们在这一地区机动兵力的三分之一!这个蠢货!”
赫曼伯爵感到背脊发凉,冷汗已经浸湿了内衬。他匍匐下身子,额头几乎触地,羞愧难当地回答:“是……是的,陛下。这……这完全是我的失职。”
他此刻懊悔无比,本以为取代杜卡特是捞取军功的美差,谁知竟一脚踏入了地狱。这惨败,简直比他当年在尼科波利斯战役中经历的还要耻辱,毕竟那次是面对强大的奥斯曼帝国,而这次,对手只是一支“叛军”!
“你们甚至……连那支所谓的‘银色黎明’叛军的毛都没见到一根?就在自己的营地里被人家烧了个精光?”
西吉斯蒙德站起身,一步步靠近赫曼和冯·波尔高,继续追问道:“无能东西!彻头彻尾的无能!你们让我成为了整个王国的笑柄!”
“是……是的,陛下。”
冯·波尔高也深深低下头,内心充满了屈辱和无奈。这个黑锅背得实在冤枉,他们接手时,陷阱已经布好。可谁让他们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替换了杜卡特和格罗扎夫呢?现在,所有的指责都落在了他们头上。他甚至能感觉到身后格罗扎夫那幸灾乐祸的目光。
“还有,我最勇敢的库曼首领赫尔坦,被炸死了?而我宝贵的库曼骑兵,跑了一半?”
国王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压制即将爆发的火山。库曼骑兵是他重要的机动打击力量,损失如此之大,让他心痛不已。
“是,是的,陛下……实际上,还不止一半。如今……如今剩下的,恐怕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一了。”
冯·波尔高硬着头皮,补充了更糟糕的消息。他几乎不敢想象国王接下来的反应。
“该死的!你们这两个彻头彻尾的蠢货!看看你们做的好事!”
西吉斯蒙德国王再次爆发了,积压的怒火如同熔岩般喷涌而出,“我把军队交给你们,是指望你们平定叛乱,而不是让你们把我的军队送进地狱,还顺带帮我解散了盟友!”
杜卡特在一旁暗自摇头叹息,作为经验丰富的将领,他痛心于军队的损失,也更坚定了对赫曼这类人的鄙视。而格罗扎夫,则几乎要控制不住嘴角的笑意,他低着头,生怕被人看见。
站在一旁的冯·奥利茨看了老友冯·波尔高一眼,眼神复杂,带着一丝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明哲保身的疏离。他自己也是戴罪之身,好不容易凭借在布拉格拉起这支民兵队伍重新获得了一点价值,此刻绝不敢为波尔高求情。
一阵狂风暴雨般的辱骂之后,西吉斯蒙德国王喘着粗气,发现跪在地上的两人依旧吞吞吐吐,欲言又止,似乎还有更坏的消息没有禀报。他强压着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怒气,用一种近乎讽刺的平静语气问道:
“还有吗?(Anything el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