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无伦次地解释,“我上山来,主要是为了确认一下俘虏们是否安全。只要他们安然无恙,我立刻下山,把剩余的钱款全部取来!一枚不少!”
瓦奎林一听,原来是这么回事!看来对方很谨慎嘛,但也说明了他们的“诚意”。
他立刻转怒为喜,哈哈大笑道:“原来如此!好说好说!我们银色黎明最讲信誉!你赶紧下山去取钱,只要钱到位,人质我们保证完完整整地交还!”
格罗扎夫此刻哪里还关心什么俘虏的死活,他听到对方肯放他走,简直如同听到了天籁之音。他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我这就去!这就去!”
说罢,几乎是用逃命的速度,带着侍从连滚带爬地冲下山去,仿佛背后有恶鬼追赶。
回到比兰尼村指挥部,惊魂未定的格罗扎夫,在两位伯爵期待的目光下,迅速调整状态,开始了一番添油加醋的吹嘘。他描述自己如何沉着冷静,如何机智应对,如何深入龙潭虎穴,探明了山上的一切——银色黎明骑士团主力确实都在,他们正等着收取全额赎金,戒备似乎并不森严。
最后,他拍着胸脯保证:“两位大人,万无一失!叛军就在山上,插翅难飞!”
赫曼与冯·波尔高伯爵闻言大喜过望,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赫曼伯爵猛地一拍桌子:“好!发兵!围山!”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赫尔坦率领五百库曼骑兵如同展开的扇面,在山脚下往复巡逻,封锁所有可能逃逸的路径,他们马蹄翻飞,带起阵阵烟尘。
与此同时,三千匈牙利步兵排成密集的行军队列,开始沿着山道向上推进,如同一条巨大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蟒蛇,缓缓缠向山顶。
大军一开始还小心翼翼,生怕遭遇陷阱或伏击,士兵们紧握着武器,盾牌护在身前,军官不断低声提醒注意警戒。然而,一路行来,除了山脚有些绊索、陷坑、冷箭给他们造成了一些小麻烦,越往上,越平静,最后快到山顶废墟时连像样的路障都没了。只剩下风吹过树林的声音和鸟鸣。
“看来他们真的被赎金迷住了心窍,防备如此松懈!”冯·波尔高伯爵兴奋地说道。
赫曼伯爵点头,下令:“加速前进!一举拿下!”
得到命令的匈牙利军队速度陡然加快,士兵们开始小跑起来,脚步声变得杂乱而响亮。半个多小时后,数千大军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便成功地涌入了齐姆博格山顶那片相对开阔的废墟广场。
然后,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展现在他们面前的,并非严阵以待的银色黎明骑士,也不是被关押的、翘首以盼的贵族俘虏。而是这样一幅景象:
法国佬瓦奎林·布拉班特,刚刚设法支开了被俘的老管家,正与冯·波尔高伯爵的妻子奥菲利亚夫人站得非常近。瓦奎林脸上带着轻浮的笑容,似乎在说着什么逗趣的话,而奥菲利亚夫人则微微侧头,脸上带着一丝似是而非的、暧昧的红晕。两人的姿态,在旁人看来,绝不像是在进行严肃的赎金谈判,倒更像是一场发生在破败舞台上的、不合时宜的调情。
数千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如同潮水般突然涌入这寂静的废墟,使得原本微妙的氛围瞬间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荒诞和尴尬的死寂。
法国佬瓦奎林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看着眼前黑压压的军队,大脑一片空白——不是说好的秘密交易吗?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冯·波尔高伯爵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妻子奥菲利亚——她不是应该待在马列索夫城堡里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和这个看起来像花花公子的骑士姿态亲密?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背叛和羞辱的怒火,瞬间冲上了他的头顶,让他感觉自己的头盔都在发绿。
赫曼·采列伯爵惊愕地扫视着整个废墟广场,除了这两个目瞪口呆的人和一个被关在房子里的老管家,哪里有什么银色黎明骑士团的主力?
他大费周章,调动数千大军,结果扑了个空?一种被戏弄的暴怒开始在他胸中积聚。
而奥菲利亚夫人,则是在看到自己丈夫那铁青面孔的瞬间,脸上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纸。她不仅仅是骇于丈夫的突然出现,更是因为此刻有数千双眼睛,正见证着她的尴尬、她的失态,以及那可能根本无法解释清楚的场景。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集市上,羞愤与恐惧让她几乎晕厥。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之后,是冯·波尔高伯爵那几乎能震碎周围残垣的、带着无尽屈辱和狂怒的咆哮:
“该死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怒吼在废墟上空回荡,充满了被欺骗、被羞辱、被愚弄的狂怒,而这场精心策划的围剿行动,也在这极其荒诞和尴尬的场面中,彻底沦为了一场闹剧。真正的猎手,早已转移,并在暗处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