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维什骑在他的安达卢西亚黑色战马上,锃亮的黑色板甲在穿过林荫的斑驳光线下反射着幽暗的光芒。
他烦躁地调整了一下头盔的视窗,视线扫过身后绵延的队伍。两百名重装步兵步履沉重,铁靴踩在泥泞的路上,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他们的长矛歪斜,盾牌低垂,脸上写满了疲惫与不安。五十名重装骑兵稍微好些,但紧握缰绳的手和不断左右扫视的目光,暴露了他们内心的紧绷。
该死……这见鬼的安静!征粮,说得轻巧,这片土地被匈牙利人战火蹂躏、被库曼人劫掠得一边灰烬和仇恨。事务官在温暖的帐篷里喝着葡萄酒,库曼蛮子在一旁冷嘲热讽,而我却要带着这群惊弓之鸟来这鬼地方……完不成任务,我的波兰黑鹰旗恐怕都会被人从墙上撤下……
“咔嚓!”
一声突兀的树枝断裂声响起,如同惊雷在寂静中炸开。
“敌袭?!”队伍瞬间一阵骚动,弓弩上弦的“咯吱”声、金属碰撞声、惊恐的低语响成一片。
扎维什猛地勒住战马,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他强压下心头的悸动,低沉的声音透过面甲,带着压抑的怒火:“肃静!都打起精神来!不过是一些藏头露尾的农夫或者林间匪徒,就把你们吓破了胆?你们还是不是尊贵的波兰国王麾下的勇士?你们的荣耀呢?都被狗吃了吗!”
他的话如同鞭子抽在士兵们身上,却未能完全驱散那弥漫的恐惧。这过于安静的森林,仿佛一张巨口,随时准备将他们吞噬。
太巧了……这地形……银色黎明……那些像幽灵一样的家伙……不,不可能,他们应该在东方才对……是我想多了吗?这该死的直觉……
他甩了甩头,仿佛要将那不祥的预感驱散,提高了音量,试图用坚定掩盖不安:“加快速度!穿过前面那片该死的林子就是我们预定征粮村子!那里有我们需要粮食,也有让你们放松的女人和麦酒!”
这空洞的鼓舞,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就在队伍稍微加快步伐时,前方树林边缘,突然出现了两个身影。他们穿着皮袄,戴着兜帽,手里拿着简陋的猎弓,正是灰鼠杰瑞和盗墓贼波拿克。两人手里提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死老鼠。
“嘿!看哪!一群穿着铁罐头的傻大个!”
杰瑞高声叫嚷,声音尖利刺耳,“带着这么多人来我们林子打猎吗?可惜这里的鹿都被你们吓跑啦!”
波拿克则用更粗哑的声音附和:“滚回你们的城堡去!这里的每一粒粮食都属于挨饿的村民!”
可惜这些挑衅的话语作用不太大----因为这些波兰人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而且一路谨慎前行的波兰士兵早就端起武器所在马车旁边形成了一个刺猬阵。骑兵们也勒紧缰绳,警惕的望向四周,生怕有伏兵冲出。
该死,白表演了。
杰瑞和波拿克对望一眼,开始做出挑衅动作,他们时不时扬扬手中的死老鼠,时不时拍拍自己的屁股,又朝地上不停吐痰,羞辱意味很浓。
扎维什瞳孔一缩,刚想命令后面的步兵弓手上前射死这两个不知好歹的贱民,就见骑兵队中五名位于队伍前端的波兰骑兵早已被紧张和烦躁的情绪支配,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催动战马,挺起骑枪,怒吼着冲了过去,口中怒吼“碾碎这些臭虫!”
杰瑞和波拿克见状,立刻做出惊恐万分的样子,转身就往密林深处钻去,动作却像狐狸一样敏捷。
众骑兵和波兰步兵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