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和抽气声。无论是参与过那场惨烈战役并幸存下来的经历,还是在黑暗、毒气弥漫的矿坑中坚守六年的惊人毅力,都绝非寻常人物所能企及。骑士们看向穆勒的目光瞬间从好奇变成了肃然起敬。在这个崇尚武勇与信义的时代,这样的行为本身就代表着无上的荣耀。
彼得转向穆勒,继续解释道:“穆勒爵士,如你所见,眼前这些勇士,是我麾下‘银色黎明骑士团’的成员。我们骑士团,信念是守护波西米亚的土地和人民,我们的行动是帮助平民免受劫掠,协助贵族抵御勒索。我们向所有侵略者宣告——不交税,不纳粮,绝不让我们的一粒谷物、一枚格罗申,落入外敌之手!今日我们在此设伏,正是因为提前截获了情报,知晓有一支入侵者的征粮队将前来洗劫这个村庄。而能在此地遇见你,知晓你的故事,实属意料之外的收获与荣幸。”
“竟然……真的是匈牙利人?西吉斯蒙德国王……”
穆勒的声音充满了被背叛的痛楚,“在尼科波利斯,我曾与他并肩作战,目睹他狼狈逃亡……如今,他竟放着东方的异教徒奥斯曼不去征讨,反而调转矛头,入侵同属基督兄弟的波西米亚?何等无耻!他难道已经完全背弃了上帝的荣光,忘记了作为‘基督之盾’的职责了吗?他如此倒行逆施,万一奥斯曼大军再次西进,谁来抵挡?整个基督世界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穆勒越说越是激愤,枯槁的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仿佛积攒了六年的压抑与此刻的怒火一同燃烧起来,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剑,恨不得立刻冲出去,用敌人的鲜血洗刷这份屈辱。
“西吉斯蒙德的所为,确实背离了正义与信仰。”彼得语气平静,带着一丝洞悉世事的淡然,“不过,关于奥斯曼的威胁,你倒不必过于忧虑了。”
“为何?”穆勒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困惑地看向彼得。
“因为他们的苏丹,‘闪电’巴耶济德,在去年已被东方的征服者——蒙古的帖木儿击败并俘虏。如今的奥斯曼帝国,正陷入诸子争位的内乱漩涡,自顾不暇。”
“什么?!”
穆勒猛地瞪大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因长期囚禁而出现了幻听。那个在尼科波利斯战场上,如同噩梦般摧毁了上万十字联军的强大君主,那个让他和无数战友承受失败与屈辱的异教徒苏丹,竟然……被更东方的敌人击败、囚禁了?这消息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那帖木儿……竟强大至此?”
“倒也未必。”彼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帖木儿本人,也曾被更遥远的东方——一个名为‘大明’的庞大帝国所击败。他麾下侵入奥斯曼的部队,不过是其败退后流窜至此的残部而已。”
“更东方……还有更强大的帝国?!”
这一次,不仅是穆勒震惊得张大了嘴巴,连周围那些见多识广的骑士团成员们也忍不住面面相觑,低声议论起来。一个奥斯曼帝国就已经是整个西方基督教世界如临大敌的可怕对手,而在那太阳升起的方向,竟然还存在着能将奥斯曼的征服者也击败的国度?那究竟是怎样的一个“怪物房”?世界的广阔与未知,在这一刻然他们感觉自己无比渺小。
“好了,闲话到此为止。”
彼得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现实,“敌人转瞬即至,我们必须立刻准备。来人,为穆勒爵士备一匹温驯可靠的战马!”他转向穆勒,目光锐利地审视着他虚弱不堪的身体,“穆勒爵士,以你目前的状态,还能立刻投入战斗吗?”
“吾剑即吾命!”穆勒嘶哑地低吼,声音中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只要我这残躯还能挥动剑刃,只要我一息尚存,就能斩敌于马下!”
他的话语坚决如铁,但那过度用力而微微摇晃的身体,却暴露了真相——长达六年的封闭、饥饿、毒气侵蚀以及精神折磨,早已将他的身体透支到了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