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的语气缓和下来,但依旧坚定,“你忍受了常人无法想象的黑暗与孤寂,你坚守住了连许多信徒都未必能做到的坚持与忍耐!理查德神父,或许一开始……确实是抱着让你在那下面……完成自我终结的想法……”
他停顿了一下,给予穆勒消化的时间,“但是,我坚信!在之后的岁月里,当他看到你年复一年、近乎奇迹般的坚守,看到你即使在疯狂中依然没有完全放弃对抗‘恶魔’,或许是你内心的恶魔,他的想法,一定已经改变了!”
“真……真的吗?”
穆勒抬起头,透过面甲的眼孔,可以看到他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之火。
“是的!”
彼得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即转向克里斯和布蕾妮,“把那个箱子抬过来。”
两人依言将那个从弗拉基米尔处追回的、装着精良武器铠甲的箱子抬到了穆勒面前。
彼得指着箱内的装备,说道:“仔细看看这套铠甲,穆勒爵士。这是从去世的理查德神父床底下找到的。它的尺寸,完全是照着神父本人身材打造的,而且,上面有明显的穿戴和保养过的痕迹。”
彼得拿起一块胸甲,指着上面一些细微的调整痕迹和磨损处,“或许,神父早就准备好了,在某一天,穿起这套他精心准备的铠甲,以一名接替者的身份,走下矿井,将你,塔拉斯·穆勒爵士,从这无尽的赎罪中替换出来,给你真正的自由与宽恕。只是……可惜啊,”
彼得的语气充满了遗憾,“他还没来得及实施这个计划,就不幸死于库曼人之手。”
“神父他……他竟然……想用他自己……来替换我吗?!”
穆勒如遭雷击,他“噗通”一声双膝跪地,伸出颤抖的、布满污垢和老茧的手,轻轻抚摸着箱中那套样式与他身上所穿极为相似,但保养得要好得多的铠甲和那把锋利的宝剑,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顺着头盔的缝隙流淌,与污垢混合在一起。他发出的呜咽声,不再是疯狂的嘶吼,而是充满了复杂情感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悲鸣。
那声音让周围的村民们都不忍卒听,之前对他的恐惧和厌恶,也渐渐被这巨大的悲恸和深深的敬意所取代。
“理查德神父……他……他是一个好人……”
穆勒哭泣了许久,才渐渐平息下来,他抬起头,目光透过面甲,坚定地看向彼得,“他……他不但试图洗刷我的罪孽……更……更挽救了我那即将彻底堕落的灵魂……”
片刻的沉默后,穆勒眼中原本的悲伤被一种炽热的怒火所取代,那是在战场上磨砺出的、属于骑士的杀气。“王子殿下,”他的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充满了力量,“您说……神父是被库曼人杀害的?为什么……为什么这些异教徒会出现在波西米亚的土地上?请您……务必告诉我这些亵渎神灵的刽子手在哪里?!我要去……我要去杀了他们!为仁慈的理查德神父复仇!!”
他的拳头紧紧握起。他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几乎要冲破那身锈蚀的铠甲。他杀气腾腾地追问,仿佛找到了余生新的目标和意义。
“这说起来,话就长了。不过……”
彼得刚想详细解释当前的局势,就听见村庄外围的树林里,传来了一阵响亮而富有节奏的鸟鸣声——那是负责警戒的“红蜘蛛”发出的信号,预示着匈牙利人的征粮队已经逼近村庄。
彼得的话锋一转,目光投向树林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或许,你不需要等待太久。你可以在这些不请自来、闯入我们家园的外国入侵者的队伍中……亲自找到那些你口中的‘异教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