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大厅里陷入了比之前更深、更长的死寂。
只能听到壁炉里木柴偶尔爆开的噼啪声。有些念头,只能在心底最深处像菌类一样悄然滋生,一旦说出口,就等同于背叛。毕竟,在明面上,他们依旧是宣誓效忠西吉斯蒙德国王的“忠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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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市政厅里那令人窒息的沉默不同,在库腾堡那些高墙深院的宅邸里,反对西吉斯蒙德的本地贵族们,正为“银色黎明骑士团”的出现举杯。
“为了那些田鼠们的‘义举’,干杯!”
一个肥胖的贵族举起镶嵌着琥珀的酒杯,金黄的葡萄酒在杯中荡漾,“我们一枚格罗申也没出,一袋燕麦也没付,就能看到那些趾高气扬的匈牙利佬吃瘪,世上还有比这更令人愉悦的事情吗?”
哄笑声在铺着厚实地毯的温暖房间里回荡。
银盘里盛着烤得恰到好处的乳鸽,空气里弥漫着香料和烤肉的美妙气味。他们丝毫不担心“不交税,不纳粮”的口号会被村庄里的佃农用作抵抗他们的武器。一支突然冒出来的客军,终将如同天边的流星,闪耀片刻终将逝去。
只要土地还在他们手中,契约还攥在他们掌心,他们有得是办法,在风头过后,让那些泥腿子连本带利地把“欠下”的东西吐出来。时间,总是站在拥有土地的人这一边,不是吗?
或许,只有那些在雨中蜷缩在四处漏风漏雨的茅屋里,看着谷仓底部所剩无几的存粮,听着孩子因饥饿而微弱啼哭的平民,才会真正把这句话,当作穿透乌云的一丝微光和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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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列索夫城堡的塔楼上,冯·波尔高裹紧了身上的红色飞鱼袍。雨水刮过他的脸颊,但他似乎毫无所觉,只是死死盯着城堡下方那片空旷的草场。那里,原本应该挤满他精心饲养的健壮马匹,如今却只剩下被践踏得一片狼藉的泥泞和几簇零落的干草。
“银色黎明……”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仿佛在咀嚼一块生铁。得知自家马场是被这伙人劫掠一空时,他愤怒得几乎要立刻点齐所有匈牙利士兵和库曼佣兵,将他们追杀至天涯海角。
但接连几天传来的消息,像一盆盆冷水浇熄了他的冲动。
匈牙利人的车队,库曼人的游骑,像撞上了无形的墙壁,接连消失在城堡周围的森林与丘陵之间,只偶尔有侥幸逃回的伤兵,带回一些语焉不详、充满恐惧的描述。
冯·波尔高如同一头被激怒却又被迫舔舐伤口的老狼,在巢穴里焦躁地徘徊。他愕然发现,除了对方那个响亮的名号和更响亮的口号,他对这支神出鬼没的队伍几乎一无所知——他们有多少人?首领是谁?盘踞在何处?一切皆是迷雾。
“不能再困守在这里了。”
他最终做出了决定,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情报和盟友,比盲目的追击更重要。我要重返库腾堡,加入贵族联盟。只有回到权力的棋局中央,才能看清对手,调动棋子。”
他转身走下塔楼,步伐沉稳而坚定。老狼已经嗅到了猎物的气息,准备离开巢穴,进行一场更隐蔽、也更危险的狩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