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最近觉得自己像是被撒旦亲手诅咒过一般倒霉。
事情要从他潜入库腾堡说起。当他裹紧那件破旧的皮外套,混在清晨入城的人群中进入库腾堡的西门,城市里的道路没有硬化,遇到下雨天就会很泥泞。
他的靴子踩在泥泞的道路上,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在与这片土地艰难地抗争。
“新鲜的葡萄酒!来自捷克阳光下新葡萄园的美酒!免费品尝!”
一个过分热情的声音突然刺入他的耳膜。亨利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头戴红帽,两腮无肉的卖酒男子已经拦在他面前,手里端着一杯深红色的液体。那男子穿着一件过于洁净的亚麻衬衫,袖口绣着粗糙的葡萄图案,看上去像是刚置办不久的新衣。
“远道而来的旅人,尝尝吧,不要钱。”卖酒老板的笑容太过灿烂,像是用钩子硬生生挂在脸上的。
亨利本想拒绝,但那葡萄酒的香气确实诱人,而且他也不是个喜欢拒绝的人,于是接过木杯,一饮而尽。酒液滑过喉咙,带着一丝青涩的果香,但后味却有些单薄。比起那些陈年佳酿,确实差了不少火候。
“怎么样?不错吧?”卖酒老板急切地追问,双手不自觉地搓动着。
亨利礼貌地点点头,正准备离开,却被对方一把拉住。
“等等,好心的先生,我看您是个懂酒的人。”卖酒老板突然换上一副愁苦的表情,“我叫卡斯帕.鲁道夫,刚在城外建了个葡萄园。可我这酒...您也尝出来了,比不上修道院的。”
这不明摆着吗?塞德莱茨修道院的修士们世代酿酒,他们的葡萄园沐浴着圣徒的祝福,酒窖里沉睡着十几年的老酒。这个卡斯帕.鲁道夫凭什么认为自己能与之抗衡?
但鲁道夫不这么想。他凑近亨利,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我觉得问题出在三个方面:一是不知道修道院的酿酒秘方,二是没有他们那种优质葡萄苗,三是...”他尴尬地咳嗽一声,“我把酿酒手册送给前女友了,现在要不回来。”
亨利皱起眉头,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卡斯帕.鲁道夫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立刻抓住他的胳膊:“您一看就是个能干的人!帮我弄到这些东西,等我的葡萄酒大卖,我一定分您利润!”
亨利试图挣脱,但对方的手像铁钳一样牢固。他环顾四周,看到几个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卡斯帕.鲁道夫的眼睛里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我只是个过路的...”亨利试图解释。
“不,不,您一定是上帝派来帮我的!”卡斯帕.鲁道夫几乎要跪下来,“当我看见你的第一眼起,就发现你头顶有灵光,身上有佩剑,相貌英俊,脚步轻快,身体强壮,一定就是我要等的人。我向您保证,只要满足这三个条件,我的葡萄酒一定能媲美修道院的珍品!”
“但我为什么要帮你?我可不想惹上麻烦。”亨利摊手。
“不,请您一定要帮我。我把所有的财产都投入到了葡萄园里,如果不能盈利,我会破产,流浪,最后死去。作为一个好基督徒,你难道要看着我如此凄惨的死去吗?”
卡斯帕消瘦的脸上露出哀求之色。
但是好基督徒也不能教唆别人去修道院偷东西啊。
亨利心中吐槽。但他这人向来心软。他看着卡斯帕.鲁道夫那副绝望的模样,想起自己父亲马丁当年为了养家糊口每天打铁到深夜的样子。最终,他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三天,亨利经历了人生中最荒谬的冒险。
他先是伪装成一个外地来的侍酒师,到塞德莱茨修道院的葡萄园应聘短工。修道院的石墙高耸入云,玫瑰窗在阳光下闪烁着神圣的光芒。修士们穿着黑色长袍,如同移动的影子在回廊间穿行。
亨利被分配到修剪葡萄枝的活计。他笨拙地模仿着其他工人的动作,手指被粗糙的葡萄藤划出数道血痕。夜晚,他翻墙进入育苗场,偷走了五株优质葡萄苗。又趁看守的修士打盹时溜进酒窖。空气中弥漫着橡木桶和发酵葡萄的浓郁香气,烛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就在他找到一本泛黄的酿酒手抄本,准备溜走时,一个葡萄园监工突然出现。那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手中的提灯照亮了亨利惊慌的脸。
“小偷!“监工的吼声在酒窖中回荡。
亨利拔腿就跑,身后是监工的叫喊和越来越近的犬吠。他翻过修道院的外墙,荆棘撕破了他的裤腿,冰冷的石砖磨破了他的手掌。落地时他扭伤了脚踝,但仍一瘸一拐地逃进了附近的森林。
事后,为了安抚内心的愧疚,他花了几十个格罗申在城内教堂买了张赎罪券。那张粗糙的羊皮纸上用拉丁文写着救赎的承诺,但亨利总觉得那些字迹在谴责他的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