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基斯里夫南方州的边陲,甚至靠近帝国领奥斯特马克的地方,有一处名不见经传的小村落。
基斯里夫足够大,大到北方传来的消息像火焰上方不断波动的空气一样失真又可笑。
侵犯边境的诺斯卡劫掠者、荒野上肆虐的兽人战帮、诱人堕落的恶魔、受苦受难的祖国母亲与奋起反击的女沙皇陛下,真实的、虚假的、夸张的、写实的消息像童话故事一样从远方传来,与老婆婆用来吓唬小孩子的童话故事一起消失在哥萨们的木酒杯底。
也就仅此而已了,再夸张的消息也就只能起到些酒后助兴的作用,顶多让女人们担惊受怕一阵子,生怕自己家中的顶梁柱被波雅尔老爷当兵员带走。
每当有类似的消息传来时,女人们总会紧张兮兮地凑到一起,四处打听有没有人听到波雅尔老爷要征兵的消息从那间宽大的宅邸里传来。
但又是一天过去,除了传来的消息越发夸张,男人们喝酒喝得更凶了以外,一切都平静得毫无波澜。于是女人们也只好揪着自家的孩子匆匆赶回家里,摆弄着家里少得可怜的食物,为凶暴的哥萨男人们准备晚饭。
或许是因为这里太过靠近帝国边境,笼罩了整个基斯里夫快七年的漫长冬日在这里网开一面。尽管春天短暂到可以忽略,但毕竟还是来得及种些黑麦与土豆,再加上南方帝国人向基斯里夫运来的救济粮基本都要从南方边境经过,日子虽然困苦,但小村庄里的日子还是过得下去的。
甚至于,日子好到还有波雅尔老爷开什么舞会的冗余。
“萨沙,你看到安娜了吗?”
“嘘!廖夏,别出声!”
趁着天黑,两个衣着单薄的小男孩正趴在波雅尔老爷大宅的外墙上,巴望着里面的动静。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这样他们就不怕被院子里凶巴巴的哥萨看见。奇异的香味与孩子们没听过的音乐和欢笑一块儿从紧闭的门窗里传了出来,让挂在墙头的两个孩子满心幻想。
舞会已经持续到了第六天,今天波雅尔老爷非常高兴地网开一面,甚至邀请了村子里六家幸运的村民一块儿参加老爷们的舞会。村民们受宠若惊,完全不敢赴约,但在食物香气的诱惑之下实在是说不出不来,况且男人和女人们也根本不敢拒绝波雅尔老爷的要求。
受邀的家庭里,就有两个男孩平日的玩伴安娜。
“我们这样什么都看不见!得凑近点!你看到院子里有护卫吗?”
“没有,大概都进去喝酒暖和去了,走!廖夏!走!”
两个胆大包天的男孩悄悄地跳过了墙头,空气中那奇异的香味随着他们一步步接近大宅而越发清晰了起来。
——大概是什么好吃的吧?波雅尔老爷吃的东西,真是不一样啊。
廖夏与萨沙蹑手蹑脚地沿着墙根朝紧闭的窗子溜了过去,那是他们事先与安娜约好的地方。小女孩会看时机帮他们弄些宴会上的吃的出来,从窗子的缝隙里交给他们。
然而很奇怪的是,这一路上两个男孩不止没有看到警卫,甚至也没有看见波雅尔老爷的那条黑色的大狗。整个庭院里安安静静,只有大宅内部的歌声、笑声飘进庭院。他们提心吊胆地凑到窗边,却发现窗子关得死死的,连个缝都没打开。
“唉,安娜大概是玩得高兴,把我们彻底忘了。”
萨沙泄气地嘟囔了起来,今天是邪月莫斯里布当空的日子,银色的月亮被绿色的月亮完全盖过,将浅绿色的月光洒向大地。然而就在他们靠在窗边的这一会儿,就连绿色的邪月也被厚厚的云层遮蔽了起来,把两个孩子完全淹没在了黑暗中。
“我们还是回去吧,马上起风会更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