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斗城外,树林中。
命玄策的双眼倒映着唐昊赤红的双眸。
拳锋未至,拳风已至,那股裹挟着杀意的劲风刮过他的脸颊,如同刀割,留下一道道细小的血痕。
他的精神力在剧烈摇晃,灵魂本能地感到危险,开始疯狂颤抖。
那种颤抖不是恐惧,而是“预警”,他的武魂、他的灵魂、他的“命运感知”,都在疯狂地告诉他:躲开!快躲开!你打不过他!
命玄策猛然清醒。
杀意还在,理智回来了。
他想要发动幻影传送,可是来不及了。
唐昊的拳头已经到了他的面前,那股裹挟着杀意的拳风已经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的手指刚刚抬起,魂环还没有亮起,幻影传送需要零点几秒的引导时间,而这零点几秒,在杀神领域一次性毁灭级别的速度面前,就是永恒。
“咔嚓——!”
骨裂声清脆而刺耳。
唐昊的拳头打在命玄策的头上,正正地、实实在在地打在太阳穴的位置。
命玄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柄重锤砸中,视野瞬间变得模糊,耳边嗡嗡作响,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侧倒去。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眉心处,一道银灰色的光芒骤然亮起。
轮回印。
那是罗素用轮回蝉的力量在他体内留下的锚点,在命玄策来天斗城之前,罗素就预感到可能会有意外,特意将轮回印的锚点从蓝银山改为了一个隐秘的安全屋,以免命玄策被传送回去时被人发现。
光芒将命玄策整个包裹,他的身体变得虚幻、透明、如同一道即将消散的烟雾。
下一瞬,他整个人消失在了原地。
唐昊的拳头落空,身体随着惯性向前倾,压倒唐三,一起栽倒在地。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如同拉风箱。
本就千疮百孔的身体在爆发杀神领域后,几乎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他的胸口那个大洞还在往外渗血,腹部、四肢、后背,到处都是被毒液腐蚀的伤口。
他的脸色灰败如土,嘴唇发紫,眼神涣散。
但神祇的一丝力量依然恐怖,支撑着唐昊没有倒下。
他踉跄了一下,勉强站直身体,弯下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唐三从地上抱起。
唐三的身体很轻,不是轻,是他已经没有力气感受重量了。
唐昊抱着儿子,一步一步地走向树林深处,留下身后一片狼藉,破碎的蛛网,折断的树枝,染血的泥土,以及被暗器射穿的斑鸠尸体。
一缕红光顺着唐昊和唐三的接触位置,无声无息地落在唐三身上。
那是修罗神王的力量,穿越了位面的壁障,精准地注入唐三的体内。
红光没入唐三的胸口,那个被蛛腿贯穿的窟窿,流遍全身。
蓝银皇右腿骨本来已经后劲不足,生命力在毒素的侵蚀下节节败退,快要撑不住了。
可这缕红光注入的瞬间,那块十万年魂骨如同被注入了新的活力,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
温热的生命之力从右腿涌出,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活跃,如同春日的暖阳,融化了冰封的河流。
碎裂的骨骼开始重新拼接,断裂的血管开始重新接合,撕裂的肌肉开始重新编织。
混着毒液的血液从伤口的缝隙中流出,起初是黑紫色的、粘稠的,慢慢地变成暗红色、稀薄的,最后变成鲜红色、清澈的。
旧的血液流出,新的血液生成,唐三的身体在这场大规模的“换血”中慢慢恢复。
唐昊抱着唐三走出了树林,来到了森林深处一处断崖。
他的双腿发软,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喘口气,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物出现了重影。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
杀神领域不是那么容易爆发的。
以他的身体状况,爆发的代价是整个经脉系统的彻底崩溃,不是断裂,是崩溃,从根部的、不可逆的崩溃。
修罗神王需要他告诉唐三杀戮之都的存在,但唐昊的心脏破损,如果再活下来,就太明显了。
修罗神王不想让唐三知道自己被干预的命运,所以唐昊必须死。
唐昊找了一个相对干净的地方,将唐三轻轻放在地上。
他从旁边捡起一根树枝,折断,去掉枝杈,在地上开始写字。
他没了魂力,打不开储物魂导器。写字的树枝,是他唯一能找到的工具。
他的手腕在颤抖,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尽力写得清晰。他写得很慢,仿佛每一个字都要耗尽他全身的力气。
“杀戮之都,月轩姑姑唐月华,三块魂骨送回昊天宗……
他写不下去了。
树枝从他手中滑落,他的身体向后仰去,后脑勺磕在泥土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头顶的树冠和透过树叶缝隙洒下的月光,眼中写满不甘。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落,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唐三从昏迷中醒来。
他感觉胸口凉飕飕的,抬手一摸,摸到了一片光滑的皮肤,没有伤口,没有疤痕,甚至连疼痛都很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