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真的傻。她只是习惯了不去怀疑。
而此刻,那些被她本能忽略的细节——宁荣荣彻夜未归、清晨归来换了新裙、面对她时那一瞬的心虚躲闪、提到罗素时那不自然的停顿——忽然如拼图般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荣荣,你昨晚……”
话音未落,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宿舍门内传来。
“小舞,荣荣,你们在聊什么?”
朱竹清推门而出。
她今日穿一袭黑色劲装,长发高束,衬得面容愈发冷艳。
她的目光扫过走廊,在看见宁荣荣的瞬间,那双惯常沉静的猫眸骤然掠过一道极亮的光,并非惊讶,而是了然,仿佛猎人嗅到了风雪中那丝不寻常的气息。
她没有像小舞那样惊叹,没有追问丹药的来历。
她只是缓步走近,绕着宁荣荣走了半圈,那审视的目光从发顶流连至裙摆,不放过任何一寸细节。
然后她站定,唇角微扬,弧度浅淡,却带着某种笃定。
“荣荣。”
她的声音不轻不重,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是不是有喜事要告诉我们?”
宁荣荣耳垂倏然烧了起来。
那抹绯红从耳廓蔓延至脸颊,又悄悄钻进衣领。
她低下头,睫毛垂落如蝶翼敛翅,心虚得无处遁形。
果然……瞒不过竹清。
宁荣荣在心里叹了口气,放弃了所有挣扎。
小舞望着朱竹清那笃定的神情,又看向宁荣荣那躲闪的眼神,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猜对了。
那个花心大萝卜!
一转头就把荣荣也……
小舞狠狠磨了磨后槽牙,与朱竹清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交汇不过一瞬,却已完成了千言万语的交流。
——管管他。
——必须管管他。
宁荣荣见小舞那气鼓鼓的模样,以为她是要兴师问罪,连忙缴械投降,将昨夜之事和盘托出:
“小舞,你听我说……昨晚我听父亲说要撮合我与智宸,一时气不过,便去山上找罗素理论……”
她将昨夜之事讲了一遍。
“……就是这样。”宁荣荣说完,垂着眼帘,像等待审判的囚徒。
小舞听完,愣了愣。
不是罗素主动招惹的荣荣。
是荣荣自己送上门去的。
小舞心里那股酸意消了大半,却仍有几分不甘。
她鼓着腮帮子,瞪着宁荣荣,声音里带着委屈的控诉:“荣荣!我把你当最好的姐妹,你居然……居然看上我的男人!”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却毫无威慑力,像小兔子在挥舞爪子。
宁荣荣心虚低头,态度诚恳得近乎卑微:“是我的错。我不该动心。可……”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可罗素他太优秀了。我忍不住。”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拧开了小舞心底那扇门。
是啊。
罗素太优秀了。
优秀到让她们三个心甘情愿放下骄傲,接纳彼此。
小舞鼓起的腮帮子缓缓瘪下去,那点不甘像被戳破的泡泡,无声消散。
“算了。”
朱竹清适时开口,语气平和,仿佛在裁决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反正我们本来也打算邀请荣荣加入。”
宁荣荣倏然抬头,眼中有惊愕,有不解:“啊?”
朱竹清没有卖关子。她简明扼要地将千仞雪之事道来,那位武魂殿圣女、天斗太子“雪清河”的真实身份、与罗素的纠缠、以及昨日那场令她与小舞双双落于下风的无声交锋。
宁荣荣静静听着,神色从惊愕转为凝重,又从凝重化为一种奇异的坚定。
她原以为自己在罗素身边的位置是“后来的闯入者”,却不想,真正的威胁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一个自幼被当作天使神传承者培养的女子。
一个伪装成太子、潜伏天斗十余年的卧底。
一个无论容貌、实力、气场都堪称顶级的对手。
宁荣荣想到自己当成太子的哥哥居然是女子假扮,轻轻吸了一口气,整理好复杂的心绪。
片刻后,她的挺直腰背,方才那点偷欢后的心虚与羞涩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七宝琉璃宗小公主与生俱来的骄傲与锋芒。
“放心吧。”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珠落玉盘,“有我在。”
她顿了顿,目光依次掠过小舞与朱竹清,那双被九彩蕴神丹洗涤过的眼眸里,此刻燃烧着与她们同频的战意。
“我们姐妹齐心——”
小舞率先伸出手,掌心向上。
朱竹清沉默一瞬,将手覆了上去。
宁荣荣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白皙的手掌稳稳落在最上方。
三只手交叠在一起,晨光恰好越过屋檐,为她们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定能压制住千仞雪的嚣张气焰!”
三双眼睛对视,那里面有对罗素又爱又恨的复杂情愫,有对彼此接纳与成全的释然,更有面对强大外敌时同仇敌忾的坚定。
晨曦渐亮,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肩而立,不分彼此。
远处山巅,蓝银草在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也在见证这场无声的盟约。
而木屋中的某人,尚且不知自己已被三位少女联手列入“重点监管对象”名单。
他打了个喷嚏。
——奇怪,明明没有感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