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总是蕴藏着温和与睿智的浅褐色眼眸,此刻显得有些空洞失焦,视线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纸张,落在了某个不可及的、带着温热体温与暧昧气息的昨夜林间。
侍立在不远处,伪装成老仆的佘龙与刺血二人,眼观鼻,鼻观心,看似恭敬木讷,实则正在用精密传音之术,进行着一场激烈而焦虑的“对话”。
佘龙:“老刺,这下麻烦大了!我们保护不力,竟让少主……失身于那罗素亲王!这要是让大供奉知道,你我二人该如何交代?怕是剥皮抽筋都是轻的!”
他的声音在灵觉中透着满满的惶恐。
刺血:“唉——”
先是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仿佛叹尽了毕生的愁苦。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朴素的仆役衣裳,明明修为已至封号,此刻却莫名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可不是吗?虽然那混合毒雾是命玄策搞出来的,但最后那包让毒雾变质的“解药”粉末,可是出自他手!
这要是追究起来,他刺血绝对是“功不可没”的首犯!
想到那位威严如神、对少主疼爱入骨的大供奉千道流可能的震怒,他简直不敢往下细想。
佘龙声音愈发急切:“你倒是说话啊!光叹气有什么用?得赶紧想个办法!”
“我看少主……虽然恼怒,但对那罗素,似乎……并非全然排斥?眼神复杂得很。要不……咱们先瞒着?暂时不报与大供奉知晓?”
刺血:“唉——”
又是一声叹,叹得佘龙心头火起。
佘龙急了:“你别光叹气啊,快想个靠谱的主意,纸包不住火,大供奉神通广大,迟早会知道!”
刺血终于不再叹气,语气苦涩:“还能有什么万全之策?你我还能瞒过大供奉不成?现在只能盼着,大供奉近日继续闭关,暂时无暇查看这些情报……或者,最好少主能亲自下令,让我们暂缓上报。”
仿佛是听到了他心中卑微的祈求,书案后一直沉默的“雪清河”忽然开口了,声音依旧保持着太子的温和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与往日不同的淡淡疲惫:
“佘长老,刺长老。”
两位封号斗罗立刻屏息凝神。
“昨日城外林中发生之事,”千仞雪的目光依旧没有焦距地落在奏折上,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暂且不必详细禀报于爷爷。些许……意外琐事,不必让爷爷他老人家徒增烦忧。”
“遵命!少主!”
刺血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便躬身应道,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庆幸,紧绷的后背肌肉,终于悄悄松弛了一丝。
佘龙也连忙跟着拱手应诺:“是,少主。”
他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刺血,心中暗叹,这老家伙,运气总算回来了一点。
书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墨香淡淡萦绕。
千仞雪重新提起笔,笔尖悬在那团墨渍之上,却迟迟没有落下,只是对着那团污迹怔怔出神。
昨夜的激情与混乱已然过去,当理智重新占据高地,她知道自己必须冷静下来,重新审视与罗素之间这突如其来的、复杂难言的关系。
她之所以能相对“平静”地接受失身于罗素的现实,甚至没有在恢复魂力后立刻暴起发难或彻底划清界限,冷静分析,无非是因为两点。
其一,她早已认识罗素,深知此人无论是天赋潜力、心机智谋,还是那身神秘莫测的能力,都绝不弱于自己,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让她都感到莫测高深。
他确实拥有成为她伴侣,至少是平等对话者的“资格”,而非什么可以随意抹去的蝼蚁。
第二,事情已然发生,愤怒与羞恼无济于事,如何解决和应对这一变故,才符合她一贯的行事逻辑。
若说此刻便对罗素有多少深情厚爱,那无疑是自欺欺人。
“可是……”
千仞雪秀眉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笔杆,“为什么我总是……忍不住回想起他?回想起那些……”
那温暖的怀抱,低沉的嗓音,戏谑的眼神,甚至……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细节,总在不经意间闯入脑海,搅乱她试图维持的平静心湖。
这陌生的、不受控制的心绪起伏,让她有些烦躁。
“所有人,退下。”
她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属于太子的淡漠威严。
侍立在不远处的佘龙、刺血,以及殿内其他由武魂殿安插的侍卫、侍女,不敢多问,纷纷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宫殿,并轻轻掩上了大门。
寂静重新笼罩书房。
千仞雪放下笔,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檀木椅中,恢复本来面目,闭上眼睛,仿佛疲惫般以手覆额。
红唇微启,无声地念出那个名字:“罗素……”
良久,她试图通过修炼来驱散杂念,凝聚心神。
她盘膝坐于静室蒲团之上,眼观鼻,鼻观心。
然而,往日轻易便可进入的入定状态,此刻却遥不可及。纷乱的思绪如同挣脱缰绳的野马,根本不受控制。
她忽然睁开眼,霍然起身!
“不行。”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像是说服自己,“这样胡思乱想毫无益处。我必须去找他,当面……说清楚。”
至于究竟要说清楚什么?是划清界限?是警告他不许泄露秘密?还是质问那些扰她心绪的莫名情绪?心乱如麻的她,自己也无法给出明确答案。
她整理了一下衣袍,恢复“雪清河”那温文尔雅、沉稳从容的神态,走出房间,吩咐属下改变今日行程,安排“太子殿下”前往天斗皇家学院进行“视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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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银山巅,木屋前。
安抚好情绪起伏的小舞和朱竹清,罗素揉了揉略显酸软的腰,心中暗自感叹:“虽然共享了恒龙的部分生命本质和身体素质,但这具身体的根基终究还是人类之躯。”
“小舞和竹清经过仙草淬体、鲸胶能量滋养,再加上持续修炼,体质日益增强……这连日‘操劳’,竟让我都感到一丝久违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