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罗素从松软舒适的大床上悠悠转醒。
身侧,朱竹清蜷缩着,猫儿般窝在他臂弯里,呼吸均匀悠长,几缕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枕畔与她微露的香肩上。
罗素没有惊动她,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心念微动,两道色泽略显暗淡、动作稍显呆板的“木分身”自他脚下蓝银草编织的地毯中无声站起。
它们受限于分出的魂力与意识有限,做不了精细活,但生火、熬粥这类简单的家务还是能胜任的。
留下分身在外间灶房忙碌,罗素的本体则推开后门,身形轻盈地几个纵跃,便来到了木屋屋顶。
迎着东方天际那一抹越来越亮的鱼肚白,他盘膝坐下,眼眸微阖,随即睁开时,眼底已泛起淡淡的紫意。
紫极魔瞳的修炼,观想法的运转,伴随着对朝阳初升时那一缕紫气的捕捉与炼化,魂力与精神力如同受到洗涤,缓缓增长、凝练。
约莫一个小时后,罗素眼中紫意敛去,他并未立刻起身,而是闭上眼睛,心神沉入与两大化身的联系之中。
雪无痕的记忆同步而来,他已正式成为天水学院的一员,身着特制的冰蓝色男款校服,正与水冰儿、雪舞在学院特建的冰属性拟态修炼场中,反复磨合、探索三人武魂融合技的更多奥秘与潜在形态。
周围,水月儿、邱若水等一众青春靓丽的少女学员,或好奇旁观,或低声议论,莺声燕语,环绕其间,好不热闹。
智宸的记忆则简单许多,他租了一匹普通的健马,此刻仍在赶往星斗大森林的路上。
“两边进展都还算顺利。”
罗素嘴角微扬,结束了同步。
他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迎着已完全跃出地平线的朝阳,纵身从屋顶轻盈跃下,落地无声。
外间,木分身已熬好了一锅散发着谷物清香的白粥,简单拌了两碟小菜,持续时间结束自动散去。
罗素盛了两碗热气腾腾的粥,端到屋内那张简朴的木桌上。
几乎是粥碗落桌的同一时刻,里间的门帘被一只白皙的手轻轻掀开。
朱竹清走了出来,她已换上了一身便于活动的黑色劲装,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只是长发尚未仔细梳理,略显慵懒地披散在肩头,为她平日清冷的气质平添了几分罕见的柔媚与居家气息。
看到罗素和桌上的早餐,她清冷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浮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暖意,如同冰湖初融。
但她很快习惯性地微微吸了口气,调整表情,让那份妩媚隐去,恢复了平日里的淡然模样,只是眼底的柔和,终究是藏不住了。
她在罗素对面坐下,很自然地拿起装果干的小碟,往罗素的粥碗里撒上一些他喜欢的酸甜果脯。
罗素则笑了笑,从储物魂导器中取出一条他之前用特殊香料和魂兽鱼肉合成的、风味独特的腌鱼,推到朱竹清面前的小碟旁。
朱竹清抿了抿唇,那抹浅笑终究还是从眼底蔓延到了嘴角。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小块腌鱼,如同真正的小猫般,极小口地、珍惜地吃着。
舌尖传来的咸香鲜美与眼前人的陪伴,让她心中被一种近乎满溢的温暖与安宁充满。
这种简单却温馨的日常,是她曾经在那冰冷残酷的家族竞争中,连想象都不敢奢求的梦境。
……
与此同时,遥远的星罗帝国,星罗城,皇宫深处。
御书房内气氛沉凝。
星罗皇帝戴昊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之后,他年约五旬,面容刚毅,线条如刀削斧劈,一双虎目不怒自威。
仅仅是坐在那里,便有一股属于顶级白虎武魂与铁血帝王的磅礴威势自然散发,比之天斗的雪夜大帝,少了些许文雅,多了十分的霸烈与肃杀。
此刻,他面前摊开一份来自天斗帝国的详细情报,而在他对面,垂手而立着一位身穿黑色绣金纹官服、气质沉凝的中年男子,正是朱竹清与朱竹云的父亲,星罗帝国重臣,朱明天。
“砰!”
戴昊一掌拍在情报卷宗上,虽未用魂力,但那厚重的书案仍发出一声闷响。
他含怒开口,声音低沉却震得御书房内烛火都为之一晃:“所以,这个近来在天斗帝国声名鹊起、研制出诸多神奇药剂的罗素,便是拐走了你女儿朱竹清的那个小子?”
朱明天微微低头,姿态恭谨,声音平稳好似没有任何情绪:“回禀陛下,根据多方情报交叉印证,应当确是如此。”
戴昊的怒意,并不仅仅源于“儿媳妇”被外人“拐走”所带来的颜面受损,毕竟朱竹清武魂变异,按照古老契约,与戴沐白的婚约自动失效。
他真正恼怒的,是朱竹清在未得戴家明确许可前便自行寻觅伴侣,更恼火的是,她找的这个人,偏偏如此“出色”。
罗素的名声如今已随着各种药剂的流传而响彻大陆,连星罗帝国高层都如雷贯耳。
随着罗素越来越活跃,他与朱竹清的关系迟早会彻底曝光。
到那时,外界不明就里的流传之下,星罗皇室、戴家,难免会成为好事者口中的笑柄。
戴昊深吸一口气,作为雄踞一方的帝王,他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脸上恢复了惯常的深沉莫测。
他指节轻轻叩击着桌面,权衡利弊,沉声问道:“有没有可能……让朱竹清把那个罗素,带回星罗帝国?朕可以给予他绝不亚于天斗的礼遇与权位。”
朱明天闻言,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难色,迟疑片刻,才低声道:“陛下,此事恐怕极难。小女竹清,自小性情执拗清冷。”
“自验证其武魂变异、婚约作废后,她至今未曾给家中寄过只言片语。”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以她的心性,既然选择了罗素,又在那里站稳了脚跟,恐怕……未必愿意回来。”
作为父亲,他对女儿能逃脱那血腥的继承者厮杀,其实有一些高兴,但不多。
毕竟无论最后是竹云还是竹清成为皇后,对朱家而言并无本质区别,但若能保全一个女儿的性命与自由,他内心是乐见的。
戴昊目光锐利地看了朱明天一眼,似乎看穿了对方些许未尽之意,但也未点破。
皇室那套残酷的养蛊式继承法,固然保证了皇位更迭时的铁血与高效,却也确实不得人心。
但这套规矩是戴家世代统治的基石,绝不会改变。
沉吟片刻,戴昊冷声道:“既如此,你暗中安排,将朱竹清因武魂良性变异、故而与沐白婚约自动解除的消息,悄然散布出去。务必要做得自然,堵住悠悠众口,不可让人借机污蔑我皇室与帝国名声。”
朱明天立即拱手,深深一揖:“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