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无痕侧过头,淡漠的目光落在那位老师脸上,如同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我说了后果,你们便会信?”
他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至少,陈老师不信。所以他死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面如死灰的水无漾,“况且,提议让他尝试的,似乎是水主任?若要论责,似乎也轮不到我。”
水无漾脸色本就苍白,闻言更是难看了一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辩驳的声音。
他本意只是让老陈试探,哪想到老陈会如此急切地直接开始融合?
可雪无痕这番撇清干系、近乎冷酷的话语,让他心底不由自主地对这个年轻人的印象蒙上了一层阴影。
雪无痕却似乎毫不在意他人看法,把玩着手中的碧绿魂骨,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其实,这魂骨于我,并非必需。”
他抬起眼,目光掠过众人,最后似乎投向虚无的远方,“可惜,总有人不该惦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掂了掂魂骨,忽然用一种近乎闲聊般的语气补充道,“话说,若是此刻有位冰属性的封号斗罗在此就好了。”
“我倒真想看看,这极致之冰凝聚的魂骨,爆发反噬时,能否……带走一位斗罗的性命?”
轻飘飘的话语,却让在场所有人,包括水无漾在内,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们听出来了,雪无痕是真的不在乎这块魂骨本身,他那种平静语气下隐藏的,是一种近乎漠视生命的、纯粹出于好奇与验证的冷酷。
疯子!这人绝对是个疯子!
场中死寂一片,只有魂骨偶尔流转的碧光,映照着众人惊疑不定的脸。
雪无痕不再理会他们,指尖摩挲着魂骨表面复杂的天然纹路。
他自然不会融合这块魂骨,至少现在不会。
一切,等本尊鉴定过后再说。若其中蕴含的魂技是那令人忌惮的“冰爆术”,或许才值得考虑。
“挺热闹啊,诸位这是要开篝火晚会么?”
清朗带笑的声音忽然从营地边缘传来,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罗素肩上搭着个鼓囊囊的采集袋,悠然踱步而归,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笑容。
目光扫过场中——冰雕、魂骨、神色各异的众人、重伤的水无漾、淡漠的雪无痕——瞬间,通过化身联系,同步记忆,一切前因后果了然于胸。
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深邃。
水无漾眼神急闪,思绪飞转。
魂骨无法被非极致之冰者融合,瞬间从人人渴求的至宝变成了烫手山芋,甚至是索命符。
联想到雪无痕方才关于封号斗罗的言语,以及自己被冰碧蝎属性压制时那种无力感,他对“极致之冰”这个概念,有了刻骨铭心的模糊认知。
他长长地、苦涩地叹了口气,挣扎着想坐直些,对罗素道:“罗素伯爵,你回来了……事情是这样的……”
他将方才发生之事,简略说了一遍,语气沉重,难掩颓唐。
罗素静静听完,脸上笑容未减,反而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连连摇头,语气充满了惋惜与理解:
“哎呀呀,原来如此,真是……无妄之灾。”
他看向雪无痕,眼神中带着几分“无奈”的包容,“无痕他啊,什么都好,天赋、心性皆是上上之选。”
“唯独有一点,就是他这武魂的冰属性太过纯粹霸道,偶尔在激烈战斗或情绪极端时,会引动武魂本源的反噬,导致他暂时性地……”
“嗯,失去大部分常人的情绪感知,变得异常冷静乃至淡漠。所以方才看起来有些不通人情,绝非他本意,还望水主任和各位,多多包涵,多多包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尊冰雕,脸上适当地流露出几分“沉痛”:“至于陈老师……唉,天妒英才,只能道一声遗憾了。”
说着,他还试图挤出一两滴应景的“鳄鱼眼泪”,可惜努力眨了眨眼,终究未能成功,只得作罢。
水无漾闻言,不由得再次仔细看向雪无痕。
果然,此刻的雪无痕眼神空洞漠然,与之前战斗时那份锐利冰冷又有所不同,更似一种剥离了情感的绝对理性状态。
他心中一动,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解释对方冷酷言行、也能让自己稍稍卸下部分心理负担的理由。
“原来如此……”
水无漾缓缓点头,脸色稍霁,顺着罗素给的台阶叹道,“此事,确实怪不得无痕。
“是我考虑不周,老陈他……也是过于心切,咎由自取。”
他将“提议”的责任轻轻带过,重点放在了陈姓魂帝的“强行融合”上。
罗素笑容加深,仿佛很欣慰对方能“理解”:“水主任深明大义,能和平解决误会,那是最好不过了。”
毕竟,真要动手杀人,也是件麻烦事。
他目光不经意地掠过水冰儿和雪舞,考虑到武魂融合技对参与者情绪和默契的高要求,眼下维持表面和谐确实最有利。
若这些人执迷不悟,他也只能事后再想办法“安抚”两位关键的女孩了。
“瞧我,光顾着说话,都忘了水主任您还带着伤。”
罗素忽地一拍额头,似才想起。
话音未落,数道闪烁着淡金色纹路的蓝银草藤蔓已从他脚下悄无声息地蔓延而出,瞬息间便将水无漾轻柔而稳固地缠绕、托起。
藤蔓上细密的金纹亮起温和的光晕,磅礴的生命能量与精纯魂力缓缓注入水无漾体内。
水无漾先是一惊,随即感到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迅速修复着受损的经脉与脏腑,虚弱感大为缓解,不禁惊讶道:
“没想到罗素伯爵的武魂竟是如此奇特的植物系,还走上了高明的治疗路线……”
他目光落在那些看似柔软、实则隐隐透着坚韧与锋锐气息、尖端带着淡淡金芒的蓝银草藤蔓上,后面夸奖的话有点接不下去了。
罗素浑不在意地笑了笑,信口解释道:“武魂有些变异,前期的魂技获取时出了点意外,搭配起来不伦不类,前面像是辅助系,后面又偏向控制系了,让水主任见笑。”
水无漾恍然点头,彻底信了这番说辞——若非如此,哪会有魂师如此胡乱搭配魂技?
他试着动了动,惊讶地发现自己竟已能勉强站起,重伤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好转了大半,变成了轻伤。
这治疗能力,堪称神效!
他暗自揣测,这蓝色藤蔓看着有点像蓝银草,但绝对不可能是那种废武魂,定是某种强大的植物系武魂变异。
压下心中震惊,水无漾强打精神,看了一眼陈姓魂帝的冰雕,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却果断下令:
“此地不宜久留,今夜变故太多。大家立刻收拾行装,我们连夜离开极北之地。”
众人闻言,默默行动起来。
经历冰碧蝎夜袭、魂骨现世、同伴惨死这一连串惊心动魄的事件,每个人都心情沉重复杂,营地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寂静,只有收拾物品的窸窣声和寒风的呜咽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