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来……不会有人来……”
“我被忘了……我被扔在这里……永远……永远……”
推门的声音没有消失。
脚步声响起。
一步一步,向她靠近。
古月娜依然没有动。
她在等这道幻影自己散去,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可脚步声没有停。
然而是一双脚落在了她的面前。
···································
地牢的大门已经很久没有被打开过了。
很久很久。
久到门轴上积攒的灰尘结成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的硬壳,像是时光本身在此凝固成实体。
铁链锈成了虬结的褐色瘤块,每一节都几乎与门环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铁,哪里是锈。
蛛网一层叠着一层,从门楣一直垂到地面,死去的虫骸嵌在网上,早已风化成空壳。
门缝里透不出半点光。
门后也传不出半点声息。
武魂城历代教皇都默契地绕开这里。
档案上写着“禁地”二字,口口相传里隐晦地提一句“关着那个东西”。没有人愿意来,没有人敢来,更没有人知道该如何处置。
于是它就沉默着,沉默了一万年,像一个被世界彻底遗忘的角落。
直到这一天——
“轰!!!”
巨响炸开!
那扇锈死的大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外向内强行轰开!
铁锈崩碎成漫天红褐色的齑粉,铁链崩断成数截,叮叮当当地砸在石壁上又弹落在地。整个门框扭曲变形,向内弯折成一个狰狞的弧度,像是被什么怪物一口咬穿的伤口。
光——刺进来了。
细碎的光线穿过变形的门洞,像无数把金色的刀,切进地牢幽深的甬道,落在积满灰尘的台阶,落在那些早已破败朽烂的旧囚室。
一道修长的身影踏入门中。
金发。
金眸。
千寻疾。
他走得很慢。
他悠闲的像是饭后散步,顺便来某个多年未见的熟人家里串个门。
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里回响,每一步都清晰可闻,嗒,嗒,嗒,像某种倒计时一样。
他经过第一间囚室。铁栏早已锈透,里面只剩一堆散落的人骨,颅骨歪倒在角落里,空洞的眼眶正对着门口。
他经过第二间囚室。里面的囚徒死得更早,只剩下半截脊椎和一地灰烬。
第三间,第四间,第五间……
千寻疾没有多看一眼。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甬道尽头——最深处那一间牢房。
那里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
当周围的石壁已经被万年时光侵蚀得斑驳脱落,当那些普通铁栏早已烂成满地碎渣,最深处那一间牢房,依旧沉默地矗立在黑暗中,像一头蛰伏的凶兽。
它由稀有金属整体铸造。
那是一种天外陨铁与深海沉银的合金,密度惊人,硬度冠绝大陆,即使在万年之后,表面也只有一层极其微弱的氧化痕迹。
但真正让它与众不同的,是那些密密麻麻铭刻在金属表面的魂导法阵。
这是千寻疾培养的初代魂导师的手笔。
千寻疾微微眯起眼,走近几步,看着那些法阵的纹路。
每一道线条都刻得极深,里面灌注着已经凝固的魂力结晶,像血管一样布满整间囚室。
能量核心的位置,一颗品质极高的魂核仍在散发着微弱的脉动——那是整个法阵维持万年不坠的动力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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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武魂殿捕获银龙王的消息传出时,整个魂导师界都疯了。
那可是银龙王!
据说是龙神的另一半化身,毁灭与创生的终极存在!
他们既兴奋又恐惧。
兴奋的是有机会参与封印传说中的生物,恐惧的是——一旦她逃脱报复,人族将面临灭顶之灾。
于是那些初代魂导师们,几乎是把毕生绝学全部押在了这间囚室上。
一个设计结构,另一个加固材料;一个布置封锁阵,另一个补充反制后手;一个担心她以力破巧,另一个就叠加三层缓冲层;一个害怕她精神侵蚀,另一个就刻满隔绝神念的神纹。
他们争论、争吵、甚至差点动手,但最终,所有人都在同一个目标前达成了共识——
绝不能让她出来。
这间牢房,可以说是九族严选出来的。
每一个法阵,都对应着一位魂导师家族的未来;每一层加固,都押上了满门老小的性命。他们不敢赌,也赌不起。
千寻疾伸出手,指尖拂过那些精密的纹路,感受着里面依旧微弱却坚韧运转的能量脉动。
“九族严选……”千寻疾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他嗤笑一声,收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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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寻疾不是感慨往昔的人。
他的目光穿过那些精密的法阵,落在囚室深处那一团蜷缩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上。
银发。
肮脏、纠结、拖在地上的银发。
苍白到透明的皮肤,瘦得几乎能看见骨头的轮廓,一动不动地蜷在角落里,像一具早已死去却不肯腐烂的尸体。
她没有抬头。
没有反应。
甚至——千寻疾仔细感知——连呼吸都没有什么变化。
光照进来了,门开了,有人来了,而她蜷在那里,嘴里喃喃着什么,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假的……都是假的……”
“……没有人来……不会有人来……”
“……我被忘了……被扔在这里……”
千寻疾站在这间九族严选的牢房前,看着里面那个疯了的银龙王,没有立刻打开门。
他就那么站着,静静地听着那些破碎的呓语,看着那团曾经代表着龙神一半力量、足以让整个大陆战栗的身影,如今缩成一小团,在角落里反复咀嚼自己被遗忘的命运。
光从背后照进来,把他长长的影子投在牢房的金属壁上。
他的脸半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许久。
他伸出手,按在那扇万年没有开启过的牢门上。
法阵微微闪烁,像迟疑地辨认着来者的气息。
“咔哒。”
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