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华斌可不会对霍雨浩手软。
这一次也没有母亲霍云将霍雨浩抱在怀里,挡住那些攻击,保护霍雨浩。
戴华斌作为魂师,还能够将霍云打的早死,力气自然是不小的,而且因为性格和手段原因,下手极为狠辣,完全没有半点手下留情的想法。
一阵拳打脚踢,下去。
霍雨浩的哀嚎声渐渐弱了下去。
直到没有声音,真的晕死过去。
戴华斌没了“配乐”,也失去了继续殴打的兴趣。
看了一眼脚下浑身青紫,口鼻流血,晕死过去的霍雨浩,不满的哼了一声,骂道:“废物果然就是废物,还不如他那个奴隶妈耐打。”
而这仅仅是开始,远不是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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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雨浩醒来的时候,首先闻到的是血。
铁锈一样的腥气从鼻腔倒灌进喉咙,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下都牵动胸口的伤口。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按住胸口,手指刚一动,钻心的疼痛就从腕骨传上来——肿了,也许裂了。
然后他想起了那个梦。
不,不是梦。
那条人生里,他没有在今天被戴华斌堵在这间破屋里。
那条人生里,自己在母亲死后逃离了公爵府。
那条人生里,更加“成熟”的霍雨浩——他选择了原谅。
他说,毕竟血浓于水。
他说,仇恨只会让人痛苦。
他伸出手,把那个瘫在地上、毁容失去了一条胳膊的同父异母兄长拉了起来,帮助他融合了魂灵。
他以为那是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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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现实像一记耳光,此刻狠狠的扇在他脸上。
霍雨浩拼命撑着地面想坐起来,右腿刚一用力,一股完全超出承受范围的剧痛就从膝盖下方炸开,像是骨头茬子刺穿了皮肉,直接扎进神经里。
他惨叫一声,摔回冰冷的石板,眼前一阵阵发黑。
腿断了。
他颤抖着去摸自己的右腿——小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外撇着,膝盖肿得像发面馒头,隔着皮肤都能感觉到里面碎骨错位的棱角。
他仅仅是轻轻碰了一下,胃里就翻涌起剧烈的恶心感。
他想起幻境里戴华斌断臂的样子。
那时候他站在旁边,居高临下地俯视,心里甚至有一丝怜悯,想着毕竟是血溶于水的兄弟,应该相互帮助。
现在,霍雨浩终于知道痛了。
刀落在他自己身上了。
“呃……啊……”
霍雨浩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喉咙里发出哀嚎。
可是半天也没人来这个偏僻的院落来管他,渐渐的,他已经没有力气惨叫,只是断断续续地抽气,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滴在这间发霉的破屋之中。
他想起母亲。
那个总是把最好的留给他、自己啃硬馒头的女人。
那个被人骂作“戴家的外室”、“公爵府的污点”却从不在他面前掉一滴泪的女人。
他想起那些的虐待殴打。
母亲每次从主院回来,身上总会添新的淤青。
她说是自己摔的,她说“等雨浩长大了,一切都会好的”,她不想让霍雨浩担心。
直到昨天,母亲没能再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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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雨浩把脸埋进冰凉的泥土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霍雨浩甚至无法共情之前在幻境中原谅、怜悯、可怜甚至想要因为血缘亲情帮助戴华斌的自己。
那个功成名就、在众人簇拥下微笑的自己。
那个对戴华斌说出“我原谅你”的自己。
那个以为慈悲可以消弭一切、血缘可以抚平伤口的、可笑的自己。
你凭什么原谅?
你凭什么替母亲原谅?
你凭什么替这个蜷缩在血泊里、连站都站不起来的霍雨浩原谅?
“蠢货……”
他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
“蠢货……蠢货……蠢货!!”
最后一声几乎是嘶吼,牵扯到肺腑的伤,又咳出一口血沫。
他不是那个幻境里从容大度的强者。
他只是一个连这间破屋都爬不出去的废物。
他甚至无法为自己复仇——他的腿断了,他连去主院的路都走不完。他会被门口的护卫像丢垃圾一样扔回来,也许直接打死,像打死他的母亲一样。
而他自己,也许很快就要去陪她了。
霍雨浩意识到这一点后反而出奇地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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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会再原谅了。
霍雨浩想。
就算日后——如果还有日后的话——他拥有了颠覆整个公爵府的力量,就算戴华斌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就算所有的宗亲都来哀求他“念在同脉份上”——
他不会再原谅了。
现实中的霍雨浩,只是一个背负着血仇的残废。
而他的仇人,此刻正在主院温暖的厅堂里,享用着下午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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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斗大森林,核心区。
此地与外围那些人类魂师与魂兽和谐共处的契约城镇截然不同,仍是十万年魂兽盘踞的禁地。古木参天,藤萝垂蟒,连光线落进这里都要被浓郁的原始生命力染成墨绿,层层过滤,抵达地面时只剩几缕疲倦的碎金。
那尊金色的小兽就卧在最深处一株古树的虬根之上。
她通体流转着纯粹而璀璨的金光,毛发如同最细腻的金属丝线,每一根都浸润着星斗大森林千年万载凝聚的气运精华。
额前那枚竖立的眼眸紧闭,三只眼眸尽数阖着时,她看起来只是一尊过于美丽的、由神祇亲手雕琢的雕像。
——然后,那枚额前的第三眼,骤然睁开!
金色的瞳孔剧烈收缩。
三眼金猊猛地从虬根上弹起,四足稳稳落地,颈间鬃毛根根炸开,如同骤然绽放的金色火焰。
她警惕地转动头颅,额前三眼与双眼同时扫视四周,目光穿透幽暗的密林。
没有入侵者。没有天敌。没有威胁。
星斗大森林的核心区依旧如千百年来的每一个黄昏,寂静、安详、与世隔绝。
然而——
她的感知深处,那个已经存在了许久的、若有若无的“结”,忽然断了。
三眼金猊怔在原地。
她记得那个结第一次出现的时候。那时她还年幼,被确认了“帝皇瑞兽”的身份,承载星斗大森林的气运流转。
某个寻常的午后,她朦胧中忽然感到自己的命运像一根被无形之手拈起的丝线,另一端被轻轻牵引着,探入了茫茫未知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