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将不敢接话。
赵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胡沙虎的军队固然废物,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明军明明知道金军已经归顺了大宋,却仍然悍然发动进攻,这是对宋国赤裸裸的挑衅。
明军太猖狂了,简直没把大宋放在眼里。
“传令下去。”赵葵的声音冷得像冰。
“全军集结,准备迎战。”
副将愣了一下:“将军,咱们……真的要跟明军打?”
赵葵转过身,看着北方那片被炮火映红的天空,担忧的模样说道:“我就怕明军将领贪功,敢对咱们宋军动手啊。”
“小心谨慎总是没错的。”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骚动。
一队残兵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宋军大营,为首的是一个浑身是血、甲胄破烂的魁梧汉子——胡沙虎。
赵葵看着胡沙虎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厌恶。
这就是那个让大宋头疼了多年的金国名将?这就是那个在襄阳城下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胡沙虎?
此刻的他,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甲胄破了,头盔丢了,脸上满是血污和尘土,眼中满是恐惧和绝望。
“赵将军,赵将军!”胡沙虎扑到赵葵面前,声音嘶哑。
“明军打过来了,我的兵全完了,全完了。”
“求赵将军出兵,击退明军,只要击退明军,我就还有机会收拢溃兵。”
赵葵低头看着他,目光中满是轻蔑。
五万大军,不到一个时辰就打崩了。
就这样的人,也配叫“名将”?
“你还有多少人?”赵葵冷冷地问,没有了五万大军撑腰,胡沙虎也不过是他脚边的一条蝼蚁。
胡沙虎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还……还剩一千多人。”
“一千多人?”赵葵冷笑了一声。
“胡沙虎,你五万人都挡不住明军,现在只剩一千多人,本将军凭什么出兵?”
胡沙虎神色狰狞,眼中闪过一丝愤怒。
但正所谓大丈夫能屈能伸,为了兵马前程,胡沙虎不介意低下头求人。
“赵将军。”胡沙虎猛地跪下。
“我求您了。”
“我的兵虽然散了,但只要击退明军,我还能收拢他们,至少还能收拢两三万人。”
赵葵沉默了片刻。
两三万人,这不是一个小数目。
若是真能收拢两三万金国溃兵,编入宋军,对宋国的军力是一个不小的补充。
更重要的是,明军此刻正在清剿金军残部,兵力分散,正是突袭的好时机。
赵葵的脑子在飞快地转动。
这些年来,大明一直死死地压制着宋国。名义上是盟友,实际上大明从未把宋国放在眼里。
从这次明军悍然进攻金军大营就能看出来。
他们是盟友吗?
盟友会不打招呼就对友军发动进攻吗?
该给明军一个教训了。
趁着这个机会,发动突袭。
能打败眼前这支明军,打破大明铁骑“不可战胜”的神话。
至于大明日后的报复?
只要消灭了这支明军,大明在河北、关中的防线将瞬间出现巨大空虚。
到那时,别说中原,整个黄河以北都可能成为大宋的囊中之物。
更重要的是,这一战能彻底树立大宋君臣将士的信心。
从此面对大明,不再畏畏缩缩、未战先怯。
甚至,北伐收复中原,也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当然,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宋国许多大臣、官员,包括赵葵家族在内,当年在金国境内、在北方大地上,都私下购置了大量土地。
本是狡兔三窟,无论金灭宋还是宋灭金,都能保全资产。
可谁也没想到——大明直接掀了桌子。
明军灭了金国,二话不说,把所有这些土地全部没收。
宋国的士绅官员们损失惨重,赵葵家也不例外。
如今,机会来了。
打败明军,夺回中原的土地——那背后,是无数银钱,是万顷良田。
只要后续能北伐成功,他赵葵的声望,将直逼当年的岳元帅。
干!
赵葵咬了咬牙,命令道:“传令,全军集结。”
“骑兵突袭明军前锋,将其与主力分割,重步兵压上去,一举歼灭明军前锋。”
“让明军知道,咱们大宋不是好欺负的。”
副将的脸色煞白,声音发颤:“将军,这……这是两国邦交的大事啊……”
“邦交?”赵葵冷笑了一声。
“大明什么时候跟咱们讲过邦交?他们尊重过咱们大宋吗?在他们眼里,咱们大宋不过是他们的臣属国。”
“明军再强,也不过是两只眼睛一张嘴,刀砍上去一样流血,枪刺进去一样倒地。”
“我们怕什么?怕那些从北边逃回来的溃兵说书?他们说‘明军不可战胜’,那不过是为自己败得难看找借口。”
“眼下这支明军刚刚和金军血战,兵疲马乏,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们要做的,就是打垮他们。”
“这一仗,不只为大宋,也为你们自己。”
“我赵葵把话撂在这儿——此战若胜,北伐有望,诸位人人升官进爵。”
“此战若败,所有罪责我一人承担。”
“打!”
“遵命。”众将齐声喝道。
说到底,宋军从未真正与明军交过手。
赵葵认为,所谓明军的强大全是传闻,来自明军与金军一次次的战绩,来自败军之将的恐惧之言。
传闻而已。
不打过,怎么知道?
开战的消息传到各营,宋军士兵的反应却完全出乎赵葵的意料。
“什么?打明军?”
“不是说来蔡州是收编金军的吗?怎么又要打明军了?”
“明军骑兵,那能打吗?那是送死啊!”
士兵们怨声载道,有人说开拔费只给到了蔡州,打明军得加钱;有人说打明军得双倍饷银;有人说射一箭要多少钱,射中了要加倍。
总之,自从当年岳元帅的事情之后,宋国将士都被寒了心,哪个还肯真正给赵家卖命?
赵葵脸色铁青,拍了桌子:“这是军令,不是买卖,谁再敢讨价还价,军法从事。”
营中终于安静了下来。
他召来一名将领:“你率领骑兵直插明军前锋,将其与主力分割,本帅亲率主力,包围压上去,一举歼灭明军前锋。”
那将领面色凝重:“将军,明军前锋有五千骑兵,咱们的骑兵只有不到三千,而且战马质量……”
“你只管去。”赵葵打断了他。
“明军现在正在清剿金军残部,兵力分散,阵型混乱,正是突袭的好时机。”
“只要你把他们的前锋与主力分割开,本帅的大军就能把他们包饺子。”
将领咬了咬牙,领命而去。
宋军军团以重步兵为主力,骑兵寥寥。
但经过这些年的经营,从大理、川蜀等地持续购马,也总算拼凑出了一支骑兵队伍。
只是西南战马的质量终究无法与北方马匹相比,负重能力有限,撑不起宋军惯用的重甲,只能充作轻骑兵使用。
蔡州城北,明军前锋营地。
张荣正在指挥士兵清点俘虏,金军大营已经被明军完全控制,俘虏们蹲在地上,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士兵们忙着登记、捆绑、押送,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万户!”一名斥候飞马来报。
“南边发现宋军骑兵,有两千骑左右,正在朝咱们这边移动。”
张荣愣了一下,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些宋人,脑袋生锈了吧。”
“竟然敢主动招惹我大明铁骑?”
他猛地转过身,朝着正在忙碌的士兵们大声喊道,“弟兄们,别忙活了,宋人给咱们送功劳来了。”
士兵们纷纷抬起头,有人在笑,有人在骂,有人在擦刀。
“宋军?他们敢打咱们?”
“骑上了马,就以为自己是骑兵了?”
“干死他们,让他们知道什么叫骑兵。”
“正好老子早就瞧着宋国那群南人不顺眼了,这次好好的教训教训这群没卵子的货色。”
“到时候就算是打到宋国境内,也怪不得咱们了,是他们先动的手。”
张荣翻身上马,拔出长刀:“传令各千户,迎战。”
骑兵们纷纷上马,长枪举起,刀出鞘,弓上弦。
“这些宋人,一群水鸭子也敢骑马?”
张荣看着南边那片越来越近的宋军旗帜,嘴角带着一丝不屑的笑,“今天,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骑兵。”
“杀——!!”
马蹄声如雷鸣,五千铁骑奔腾而出,朝宋军的方向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