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轰轰~”
宋军骑兵奔腾向前,自从当年北宋失去河湟谷地之后,已经很久没有组建过大规模骑兵军团了,这两千骑兵算得上是为数不多的家底。
宋军骑兵将领名叫赵昉,他骑着一匹枣红马,手持长枪,身后跟着两千骑兵,浩浩荡荡地朝明军方向冲来。
他的任务很简单——趁着明军散开安置俘虏、打扫战场的空档,突袭明军前锋,将其与主力分割,然后由赵葵的主力步兵围而歼之。
计划很好。
然而,当他冲上一道土坡,看清了前方的景象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
“喝喝喝~”
“驾驾~”
铁骑狂涌,卷起数丈沙尘,战鼓如雷,号角长鸣。
五千铁骑如同一道蓝色的洪流,从平原上奔腾而来,马蹄声如雷鸣,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轰轰轰轰~”
赵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跑。
这是他的第一个念头。
不是因为他胆小,而是因为他太清楚了,骑兵打仗,靠的是气势,是冲击力,是排山倒海的冲锋。
可一旦对方已经有了准备,列好了阵,那冲锋就变成了送死。
更何况,对方是明军,是横扫万里、百战百胜的明军铁骑。
而他手下这两千宋军骑兵,战马是从大理买来的矮脚马,跑不快,也驮不动重甲。
士兵的骑术是在江南的水网田埂上练出来的,上了马背能不掉下来就算不错了。
平时剿个匪、抓个盗还行,跟明军铁骑正面交锋?
那是鸡蛋碰石头。
“撤,赶紧回去跟主力汇合。”赵昉猛地勒住缰绳,声音尖锐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可惜已经晚了。
“将军,明军左右包过来了。”亲兵忽然指着两侧惊呼。
赵昉回头看了一眼,瞳孔骤缩。
“杀!”
只见明军的骑兵已经从两翼展开了,像是两只巨大的铁钳,朝宋军的两翼包抄过来。
这是骑兵战术中最经典的“钳形攻势”,但要实现它,需要极快的速度和极高的纪律性,分散要快,合拢要快,包抄要快,每一步都不能出差错。
明军做到了,而且做得行云流水,像是演练了千百遍。
“撤,快撤。”赵昉伏在马背上,拼命地抽打着马臀。
宋军骑兵们也慌了。
两千人的队伍像是一群受惊的鸭子,乱成一团,有些甚至都不用明军射杀,慌张之下自己就从马背上摔下来了。
说是骑兵,但实际上不过是一群骑在马上的步兵,对骑兵的战术和技巧完全不了解。
而在他们身后,明军的骑兵已经追了上来。
“放箭!”
箭矢如雨,从宋军的身后射来,宋军骑兵一个接一个地落马。
有人被射中后背,从马上栽了下去,被后面的战马踩成了肉泥;有人被射中战马,战马惨嘶着倒地,将骑手压在身下,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啊!我的腰,我的腰断了。”
“别丢下我,别丢下我。”
“不要回头,跑,快跑。”
宋军骑兵们的骑术在逃命中暴露无遗,有人跑得太快,从马背上颠了下来,摔断了脖子。
有人为了躲避箭矢,猛地勒马,被后面的人撞飞了出去。
有人在马上坐不稳,抱着马脖子,脸贴着马鬃,狼狈得像一袋挂在马背上的面粉。
“左右包抄,不要放跑一个。”
明军的骑兵从两翼包抄过来,将宋军骑兵的溃散队伍切割成数段。
每段被围住的宋军骑兵,面对的都是数倍于己的明军。
这不是战斗,这是围猎。
明军骑兵以什为单位,每十个骑兵组成一个小队,在战场上纵横驰骋,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猎狼,将猎物从大群中分割出来,然后逐个击破俘虏。
赵昉不敢回头,不敢停下,只是一味地抽打着战马,拼命地往南边跑。
不知跑了多久,前面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宋军主力的旗帜。
……
赵葵站在一辆輼輬车上,手搭凉棚望向北方。
就在这时,斥候策马奔来神色慌张。
“将军,赵昉将军……回来了。”
赵葵眉头一皱,心中瞬间有了不妙的预感,颤抖的声音说道:“怎么回事?他带兵在前,怎么这个时候回来。”
斥候嘴唇哆嗦了一下:“赵昉将军……只带了不到五十骑回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葵以为自己听错了:“多少?”
“不足五十骑。”斥候的声音低了下去。
“两千骑兵,就剩下这些了。”
赵葵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一把抓住车栏才稳住。
“两千骑兵……两千啊!”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宋国一年能得几匹好马?赵昉这个废物。”
周围的将领们都低下了头,没有人敢接话。
很快,赵昉冲进大营,从马背上滚了下来,瘫在地上,浑身发抖,脸色白得像纸。
他的身后,跟着寥寥几十个亲兵,个个带伤,狼狈不堪。
“将军,将军。”赵昉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
“完了……全完了,明军早有准备,我们还没冲过去,他们就列好阵了,两千骑兵……两千骑兵就剩下这几十个人了。”
赵葵的脸色铁青,眼睛瞪得溜圆,虽然已经提前知道了结果,可是看到这些残兵败将的模样,恨不得要把赵昉生吞活剥了。
“两千骑兵,两千骑兵就这么没了?你——你干什么吃的?”赵葵的声音尖锐得刺耳。
赵昉跪在地上,不敢抬头,浑身发抖:“将军,明军的骑兵太快了,末将根本——”
“崩!”
赵葵一脚踹在他的肩膀上怒吼:“两千骑兵,你给老子说说,怎么打的?”
“两千对五千,你就是两千头猪,明军抓也得抓半天。”
赵昉捂着肩膀,声音带着哭腔:“赵帅,不是末将无能,实在是……明军的铁骑太恐怖了。”
“他们左右包抄,骑射如雨,末将的兵连马都骑不稳,怎么打?”
赵葵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两千骑兵,那是宋国多少年才攒下的家底?
从大理买马,从川蜀买马,从吐蕃买马,一年买不到几百匹,养一匹战马的成本够养十个步兵。
好不容易攒了两千骑兵,这一仗——全没了。
他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身子晃了晃,被身边的副将扶住了。
“将军,将军息怒。”副将连忙劝道。
“明军马上就要杀过来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得赶紧想办法。”
明军的骑兵马上就会追过来,宋军的主力步兵虽然装备精良,但行动迟缓,根本跑不过骑兵。
硬扛?
那五万金军在明军面前一个时辰就崩溃了,他的五万步兵能扛多久?
“将军!”一个幕僚凑上来,压低声音说。
“事到如今,咱们只能跟明军交涉,就说……就说咱们是听说金人叛乱,来帮助明军围剿金军的。”
“别管明军信不信,总得有个明面上说得过去的理由,其他的……私下再谈。”
赵葵沉默了片刻,咬了咬牙:“就这么办。”
“派人去明军那边,跟他们说——误会,都是误会。”
“还有——”
他一脚踢向跪在地上的赵昉:“把胡沙虎那个混蛋给我押过来,要不是他,本将军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这个灾星,谁沾上谁倒霉。”
“将军,明军的骑兵。”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惊呼。
赵葵猛地抬头,只见一支明军骑兵已经从北边的土坡上冲了下来,人数约莫千人,蓝色的日月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马蹄声如雷鸣,朝着宋军主力的方向直冲而来。
“吼吼吼吼~”
“宋军就在前面,兄弟们,跟我杀。”
见此情况,赵葵神色巨变,嘶声吼道:“列阵,列阵!”
“盾兵在前,弩兵在后,车阵,快把辎重车推到前面。”
宋军的步兵毕竟训练有素,虽然心中恐惧,但还是在军官的呵斥下勉强列好了阵型。
盾兵们将巨大的步兵盾牌插入地面,盾牌后面是长枪兵,长枪从盾牌的缝隙中伸出,形成一道密密麻麻的枪林。
弩兵们在盾阵后面举起神臂弩,箭尖指向明军的方向。
辎重车被推到了最前面,车轮用木楔固定住,车上的粮包堆成了简易的胸墙。
宋军的步兵装备确实精良。
尤其是步人甲,从头到脚覆盖着铁片,总重量超过三十斤,像一座移动的铁塔。
这种盔甲防御力极强,刀砍不进,箭射不透,但代价是——穿着它,士兵几乎跑不动。
步兵阵中,每一个士兵的脸色都不好看。
他们都是老兵,打过金军,剿过匪,镇压过起义,但从来没有面对过明军的铁骑。
那些关于明军的传说在军中流传已久——潼关一战,四万金军精锐被明军的火炮轰成了齑粉.
开封一战,五万金军守军一个时辰就崩溃了.
就在刚才,两千宋军骑兵半个时辰不到就被杀得只剩下几十个人。
“稳住,都稳住。”军官们在阵中来回奔跑,声音嘶哑.
“不要怕,明军的骑兵冲不破咱们的阵,盾牌拿稳了,长枪架好了。”
“慌什么!”一名将领踢了一脚发抖的弩兵。
“明军还没到,你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