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阳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有道理。”
他转身朝大帐走去,边走边喊:“传令下去,今晚加强戒备。”
“多派双哨,轮班值守,所有人都给我穿着甲胄睡觉,马不卸鞍,刀不离身。”
“今晚谁他娘的都不许玩女人,把耳朵都给我支楞起来。”
苏无疾把最后一口干粮塞进嘴里,朝自己的帐篷走去。
深夜,风更寒。
巴尼罕率领三千精骑,下马牵行,如幽灵般逼近明军营盘。
马蹄裹毡,落地无声。
一里,两里,三里。
巴尼罕握紧弯刀,正要示意全军上马。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凄厉的牛角号,骤然划破黑夜。
“呜———呜———呜———”
丘陵外一座小山包后,两名明军探骑惊怒大骂:“狗崽子,竟敢偷营。”
两人一边狂吹号角,一边策马狂奔,直冲明军大营。
行踪,彻底暴露。
“该死。”巴尼罕脸色铁青,目眦欲裂。
“被发现了。”
“可汗,怎么办?”身旁的千夫长脸色凝重。
“撤吧?”
巴尼罕脑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撤,这支明军肯定会咬上来,然后其他明军也会在短时间内围过来,他这三千人就是瓮中之鳖。
不撤,硬冲,明军已经有了准备,胜算大减。
但是~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队伍。
三千人,都是伯岳吾部最精锐的勇士。
明军只有一千人,就算有了准备,只要冲进去,近身肉搏,他不信明军能挡住自己三倍的兵力。
更重要的是,如果现在撤了,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翻身上马,高举弯刀,声嘶力竭,吼穿黑夜:“勇士们。”
“明狗已经发现了咱们,跑是跑不掉的,只有冲进去,才有活路。”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在黑暗中望着他的眼睛。
“这支明军只有一千人,咱们有三千勇士,杀光他们。”
“他们的甲胄、兵器、战马、粮食、盐巴,全是我们的。”
“伯岳吾部强盛之日,你们人人都是贵族,再也不用受明狗的气,再也不用东躲西藏。”
“杀——!”
“杀明狗。”
三千骑兵瞬间上马,蹄声如雷,朝着明军营寨,悍然冲锋。
大营之内,曹阳与苏无疾几乎同时冲出大帐。
两人皆是全身披甲,毫无慌乱。
“果然来了。”
曹阳冷笑:“狗崽子们,找死。”
“正面稳住,我带精骑侧翼包抄。”苏无疾翻身上马,声音冷冽。
伯岳吾骑兵冲到百米之内。
“轰轰轰轰——”
十门虎尊炮同时怒吼。
火光冲天,铁片横飞,前排骑兵连人带马被炸得血肉飞溅。
“神臂弩——放!”
“咻咻咻——”
密集如蝗的箭矢,遮天蔽日。
冲锋的伯岳吾骑士成片栽倒,惨叫连天。
巴尼罕目红如血,疯狂嘶吼:“冲,冲过去,他们的震天雷还要过一会才会响。”
可冲到营前,战马忽然成片栽倒。
绊马索。
巴尼罕目眦欲裂,明军这帮狗娘养的,到底设了多少道防线?
但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明军营寨,早已布成死地。
就在两军绞杀、血战成一团之时。
侧面黑暗之中,一声厉喝炸开:“杀——!”
苏无疾亲率重甲骑兵,如一把黑色的尖刀,狠狠捅进伯岳吾护卫军的侧翼。
阵型,瞬间崩裂。
巴尼罕浑身冰凉。
“挡住他们。”
他嘶声大喊,“给我挡住——”
话音未落,一匹雄健的黑马从侧翼杀出,马上之人白甲白袍,手执长刀,直直朝他冲来。
“杀~”
苏无疾目光如鹰,一眼锁定阵中的巴尼罕。
“挡我者死。”
眼见着苏无疾带人向着巴尼罕冲杀过去的时候,巴尼罕的长子,年仅十八岁的阿勒坦睚眦欲裂。
“父汗!”
拍马向着苏无疾冲了过去。
“别过去。”巴尼罕惊恐大喊,但已经来不及了。
苏无疾面无表情,长刀横斩。
“当——”兵器崩飞。
第二刀落下,人头凌空飞起,血洒长空。
“阿勒坦!!!”巴尼罕发出绝望狂嚎。
正面大营之内,曹阳亲自带队,全线反击。
白甲骑兵如墙而进,刀光如雪。
伯岳吾精骑,彻底崩溃。
“撤,撤回兀剌山。”
巴尼罕被亲卫死死拖住,亡命奔逃。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夜袭是草原骑兵最擅长的绝杀。
为何明军,竟能稳如泰山,丝毫不乱?
两日之后,兀剌山,一处绝境山谷。
巴尼罕率领残部,被各路明军死死合围在此。
三面绝壁,他据险死守,以滚石封死山道,寄望天险,拖延待变。
可他等来的,不是援军,而是明军阵前,一道刺眼至极的身影。
谷口外,一根高高的旗杆竖起,上头悬着一个头戴可汗皮冠,面容绝望的人。
“是伯颜都儿部的可汗。”
巴尼罕瞳孔骤缩,浑身血液瞬间冻僵。
伯颜都儿……被擒了?
那个平日里最会坐山观虎斗、最会捡便宜的伯颜都儿部,就这么……覆灭了?
“所有康里部落,都自身难保了。”
没有盟友,没有援军,没有后路。
谁也不会来救他了。
巴尼罕愣了片刻,突然仰头狂笑起来:“哈哈哈哈!”
笑声嘶哑、凄厉、疯癫,在山谷间回荡。
“好……好啊!”
“一起死,全都一起死。”
“总比我伯岳吾部,孤零零死在前面好。”
他指着谷口明军方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你们这群鼠目寸光之辈,只顾眼前那点草场、那点牛羊,坐视我伯岳吾部被围杀。”
“以为明军灭了我,就会放过你们?痴人说梦。”
他指着天边,一字一顿,如同诅咒:“伯颜都儿部只是开始。”
“叶马基部、额勒别儿里部……你们一个都跑不掉,康里七部,全都要陪着我伯岳吾部,一起灭亡。”
“一起灭亡……”
谷口明军阵中,史明勇勒马而立,面色冷如寒冰。
参军上前低声禀报:“将军,最后劝降时限,已经到了,伯岳吾残部拒不归降。”
史明勇望着山谷方向,冷哼一声:“冥顽不灵。”
“传我将令,杀。”
“将这些肮脏的康里人,全部押回后方,修铁路、筑城、挖山,终身为役。”
他抬眼,目光扫过整片山谷,声音沉稳,却带着一言定生死的威严:“今日之后,我要伯岳吾部,从此在康里草原上彻底除名。”
“轰轰轰轰——!!!”
数十门虎尊炮齐鸣,山石崩裂,隘口崩塌,守在山口的伯岳吾士兵被炸得血肉横飞。
所谓天险,在火器面前,形同虚设。
山地,不是屏障,而是牢笼。
进不能攻,退不能走,只能活活困死。
苏无疾按刀上前,向史明勇请战:“末将请令,率军冲杀,斩巴尼罕首级。”
史明勇淡淡一瞥:“各路合围,谁先拿下巴尼罕,头功便是谁的。”
“遵命!”各部将领纷纷大喝。
苏无疾拨转马头,率领麾下白甲骑兵冲杀。
“杀!”
山谷四周,号角齐鸣,白色甲骑,如潮水般四面合拢。
巴尼罕站在乱石高处,望着那片压顶而来的死亡白色,心如死灰。
他诱敌,明军不上当。
他分散,明军梳篦清剿。
他夜袭,明军营寨如铁。
他据险,明军火炮轰山。
他结盟,各部胆裂不敢来。
他战,战不过。
他逃,逃不掉。
风吹过残破的穹帐,老人的哀鸣、孩子的啼哭、女人的颤抖混在一起。
巴尼罕缓缓拔出那柄祖传弯刀。
刀是好刀,可国已破,部已亡,家已碎。
他望着那片如潮如狱的白甲,惨然一笑,声音轻得像叹息:“这不是打仗。”
“这是天……要灭我伯岳吾部。”
话音未落,明军箭雨,遮天蔽日,倾泻而下。
巴尼罕比谁都清楚,落入明军手中会是什么下场。
要么被钉在木架上示众,要么被押去遥远的东方做苦役,像牲口一样被驱使到死。
身为可汗,宁可血洒战场,绝不屈辱受俘。
“我巴尼罕,是秃儿罕太后之侄,是伯岳吾部的可汗。”
“此生可战死,不做俘虏。”
他握紧那柄祖传弯刀,不等明军冲到近前,他猛地横刀自刎。
一代伯岳吾可汗,就此气绝。
不久后,史明勇看着他的尸体,冷声道:“顽抗到底,死有余辜。”
“割下首级,传首诸部。
从今日起,伯岳吾部,除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