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磐石监狱
晨曦的微光,如被岁月和尘埃蒙住薄纱,艰难穿透厚重的云层,勉强洒在磐石监狱高耸的石墙上。
斑驳的石灰早已大片剥落,露出内里深灰色的岩石,仿佛是这座囚所凝固的伤痕。
冰冷的铁栅,在微光下泛着青黑色冷光,将自由牢牢锁在外面。
每个囚室,地面铺着粗糙冰冷的石板,寒意透过薄薄的囚裤,渗入骨髓。
角落里,一张简陋木板床,铺着一层稻草和一张毯子,边上是一个简陋的木制马桶。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混合了汗臭、霉味、以及某种血腥的复杂味道,浸透了监狱的每一寸空间。
往日里,看守如同幽灵穿梭在走廊里,脚步声和呵斥声是囚室里背景音。
但今天似乎连他们也变得稀疏起来。
狱卒们难得慷慨送来了一份相对丰盛的早餐。
吐司面包,还涂了些黄油。
燕麦粥,干酪,冷咸肉片。
有的人,甚至燕麦粥上,还有些葡萄干——虽颜色有点暗淡,像是过期了。
然而,这份“丰盛”在囚室里并没有激起任何欣喜的涟漪。
囚室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有的人蜷缩在床角,抱着膝盖,肩膀无声地颤抖,压抑的哭声像破碎的玻璃碴,在寂静中碎裂开来。
有的人则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盯着墙壁,仿佛在寻找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在看。
更有甚者,情绪彻底失控,将那碗稀粥狠狠砸在石板地上,碗碎、粥洒,如同支离破碎的希望,发出沉闷的声响后,便归于死寂般的狼藉。
而藤长逸,他没有哭,也没有砸东西,只是呆立在囚室中央,身形挺得笔直,仿佛一尊即将崩塌的石像,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显示他还活着。
藤长逸级别并不太高,但实际是行政厅权力核心之一,手握重权,威风凛凛。
然而,一旦选择错误,命运齿轮转向,曾经荣耀便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冰冷的铁窗和沉重的枷锁。
他艰难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早有心理准备,从对外通讯,以及在办公室被逮捕,甚至在审讯时那态度严厉不留余地,他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但真当死亡的阴影如此真切地笼罩在头顶,他还是感觉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双腿像是灌了铅,又像是踩在棉花上,微微地、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连他自己都能听到牙齿缝里传来的细微“咯咯”声。
自古艰难唯一死。
不到临头,不知其味。
不过,藤长逸毕竟曾是保卫处处长,骨子里有着超越常人的冷静。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在血管里游走,让他心脏狂跳,但他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胸腔里的起伏,逐渐平稳下来。
他没有歇斯底里地哭喊,也没有哀求,只是默默地走到早餐前,用手指拿起吐司面包,一小口一小口咀嚼着。
其实奶油面包很松软,燕麦粥上葡萄干很甜,奶酪明显是上品,火腿片很香。
这是他的“体面”!
但这样美食,剌得喉咙生疼,咽得很艰难,却也很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