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难得没有乌云,阴了好多天终于放晴。
不光是放晴,阳光还特别耀眼,春日阳光比夏日还要亮着实是少见。
盯着大好的阳光,一行两人抵达刘凯家。
赵既白准备用了一个不那么光彩的方法,让刘凯的父亲收下助学金。
即“我的信念在你之上”!
什么意思呢?刘父的信念是觉得有更惨的,不能要这个补助。且他自己还干得动。
但赵既白开头第一句话,“能力有限,如果我更有能力,百花助学金会覆盖全校人。但可惜我能力有限。”
对于这位著名作家,以及教育家,刘父是非常尊重的。况且他真心诚意尊重那些能够帮助穷苦的人。
“不不不,赵馆长不能这样说,您是天大的好人!”刘父甚至给予了他认为的最高赞美,“赵馆长继承了雷锋精神!”
既然提到雷锋了,那么就正好引出赵既白下面的话,“在鞍钢期间,雷锋同志连续 7天照料受伤住院工友。鞍钢是当时的国企,而工友也是国企的骨干成员,在当时的时代,绝对不是最需要帮助的人。那么这位工友就不应该接受雷锋的帮助?”
压根就不管你以为,赵既白直接用我以为,刘凯拿到助学金,就是他的“信念”,无论你觉得应不应该得,这钱也得拿下。
“凯子,去拿着吧。”刘父开口让旁边的刘凯去拿,最终赵既白的“信念”胜利了。
称呼差点让赵既白没绷住,凯子——哈哈,不过刘凯应该不会成为凯子(闽南语方言:冤大头),因为他没钱。
受过专业训练的白老虎崩住了。
这笔钱在刘凯手上捣来捣去,他有点不敢拿了。你有隔壁的小梅过得苦吗?这句话回荡在他脑海中,让他不敢再往前走,置身于阳光之下,怕被灼烧。
难道我没有你惨,就不能想多吃一顿肉吗?就不能多穿一件新衣服吗?刘凯内心如此想时,忽然感觉到有人走到跟前。
“好好拿着,”赵既白把信封塞到刘凯的衣兜里。
“馆长……我们家里生活其实挺好的,比我们……”刘凯小声说,后面的话太小声,根本听不见。但赵既白基本能够想象对方要说什么。
“我知道,挺好的。但让学生们过上更好的生活,本来就是我们大人努力的目标。”赵既白说,“可能还有也需要帮助的同学,但那些是我们应该考虑的事。刘凯你现在应该做的事,就是好好用这笔助学金,让自己能够更专心地学习。”
“可以吗?”刘凯抬头问。
是可以生活得这么好吗?还是可以有更惨的人家,自己能够接受这笔助学金?赵既白一时分不清,但无论是哪种,他都给予肯定的回应,当然可以。”
刘凯闻言低头,不知道想什么。
还是老样子,刘父硬是要留客人吃饭,赵既白也答应了,因为他很清楚,如果不答应,刘父会一直惦记着。
饭桌上,赵既白倒是非常健谈。他也发现了刘凯有四个兄弟姐妹,除了刘凯,其余三人挺欢乐的。
离开刘凯家时,赵既白很想询问刘父一句话,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刘父身上,属于那一辈人的印记太重。
“你觉得刘凯这四个孩子过得怎么样?”赵既白把问题抛给了同行人。
因为灰老师已经来过好两次,此次自然也是灰老师跟着。
灰老师还思考呢,为什么馆长明明达成目标,却有一脸严肃。
闻言,灰老师脑子一怔,正因为不好才会有助学金啊,不是明摆着的答案吗?
“比较差了,其实如果家里只有一个,或者说两个孩子,那么应该过得会不错。因为刘建军干活真的很卖力。”灰老师认真回答馆长问题,且还要回答出新意。
“那你觉得刘建军会认为自己四个孩子过得怎么样?”赵既白问出关键核心。
这什么问题,难不成刘父还会认为自家四个孩子过得不错?穿着二手的衣服,就刘凯的裤子本来应该有松紧绳的,可松紧带没有了,只能用绳子绑起来打死结,让孩子尿裤裆里;最小的妹妹馋嘴,连糖掉地上沾着泥巴都要捡起来吃,怎么可能过得好。
“刘父从小跟着爷爷,而爷爷身体也不好,没办法做太多劳动,他多亏了镇上的补助才能长大。小学和初中的学费也是因为政策免除的,不过高中没读完,后面就入伍当兵了。”赵既白说着刘父的生平,一个人的动机和性格受其履历影响相当大。
首先当过兵,其次学生时代收到了当地官方不少优待,所以才这么地无私奉献。其次赵既白感觉刘父觉得自家的四个孩子过得还不错。
为何呢?席间刘父先是讲起了西班牙第四大银行班基亚银行濒临破产,欧洲债务危机,再由这个话题引到国内,说现在上学真的方便了很多。
很多家长都会说自己不容易,以此来向孩子强调自己的付出,赵既白自己以前也会说,愧疚式教育在中式育儿是比较常见的。
但刘父的话语里只有羡慕的语气,没有打压,当时赵既白脑中就闪过一个可能。刘父从小时候到现在,都没过什么好日子,在他的三观中,四个孩子有吃有喝,冬天有衣服穿,最关键还有学上,就过得很不错。
造成这种影响的还有个核心原因,即四个孩子非常懂事。
他们都知道爸爸很辛苦,即便是小女儿都不会埋怨什么,别看小女儿才五岁。如果有过农村支教经历,就会知道,见识到留守儿童,你才知道一个孩子能够有多懂事。同样的见识到留守儿童,你才明白一个孩子能够多顽劣。
双方共同造就了这种信息差。
灰老师依旧没明白馆长的意思,他虽然是老师,但观察力也没这么好。
这个事是家庭沟通的问题,只有内部解决,赵既白一个外人,所能起到的效果有限。
“扶贫的基层工作人员太伟大了。”
“啊?”灰老师不明白为何馆长这样感叹一句,“的确,扶贫工作人员不止是要给钱给种子,还要授人以渔。”
赵既白以前也觉得扶贫难度就只有看得见的“授人以渔”,今日才发现还有更多看不见的障碍。难怪有个词语叫生态扶贫,即改变一个家庭,或更进一步一个村镇的生态环境。
星期六和星期天,赵既白会选一天不去学校。
不过这周一个叫赵既白的男人,决定周末两天都不去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