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你脸上都有肉肉了。”柴招娣捏着朋友的脸蛋，糯叽叽的，很嫩。她还记得之前捏着，脸蛋上都没什么肉，皮肤很干燥，而且有地方像鱼鳞一样脱白色的皮肤屑。
“学校食堂的饭太好吃了，”小红说，“而且陈阿姨买了许多挂面还有菜放在家里，陈阿姨还说是学校赵馆长发的钱，我每天都可以吃饱了。”
“太好了，”柴招娣为朋友高兴，“终于不用为了吃饭发愁了。赵馆长真厉害！”
能吃饱饭，确实是值得高兴的事，必须是。
“对，赵馆长非常好，”陈阿姨更好，小红后一句话没敢说，她担心最好的朋友误会。
误会什么……就比如柴招娣是她最好的朋友，小红瞧见招娣和其他同学玩得很好，心中就会有点不舒服。当然小红也完全不敢表现出来，一点也不敢，因为在她生命中，就没有稳定获得过什么东西，自然连基础的占有欲也不敢表现出来。
“学校又要组织参加百花杯了，你也可以参加，万一获奖了呢？”柴招娣说。
“写作文我一直不知道写什么，就我这样，哪里能去比赛啊！”小红说。
“不知道写什么？”柴招娣眼前一亮，“那我们去找馆长，馆长会教我们写作文。”
小红猛猛摇头，她心中赵馆长是比老师还要厉害得多的存在。一般来说她遇到问题，都不敢去老师办公室问，更别提去找馆长了。
“没什么的，馆长十分在意我们作文水平的，很鼓励我们去问。听我们老师说，以前就有学生，不会写作文，每次考试只能拿中下的评分。但在馆长的帮助下，作文经常拿满分了。然后中考考上了八中！”
在柴招娣的鼓动之下，小红答应了，两人约好时间下午第二节课的大课间。
大课间……两人悄摸摸地来到百花图书馆。
馆员们也见怪不怪，如果学生或游客没表现出询问的姿态，他们也不会过多询问，馆长的主旨是，给学生或游客最安静的阅读体验。
“老师，请问赵馆长在吗？”柴招娣小声地问，“我们有些作文上的问题想要问。”
“哦哦，没问题，跟我来吧。”实习馆员领着两人上楼。
“那好像是陈姐的孩子，”郑志逑目光瞥一眼。
“还真是，”张正武在复印文件，他也看过去。
“要说陈姐这个人哪都好，但对自己一点自信都没。”郑志逑说，“就她家里那位，离婚了肯定过得更好。”
张正武注意到包默褒脸色不善，想到包子和陈姐关系不错，就出言，“别议论别人的家事。”
“我只是觉得陈姐有点不值，明明是她挣钱养家，回到家还要受气，甚至还得把孩子送来住读。”郑志逑嘟囔着，“就离婚，要是那男的过来闹，我们图书馆几个大男子汉，打得他生活不能自理！”
楼上，小红和柴招娣已经见到赵既白。
“是哪位同学不会写作文？”赵既白放下手头的工作，极有耐心地问。
熟悉的人面前柴招娣很开朗，但面对大人她也比较拘谨的，只见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小伙伴，示意对方快说话。
“我不太会写作文。”小红说。
赵既白太有经验，两三年来，经他手辅导过的同学，零零散散也差不多一个班了，先让两个同学坐沙发上。无论是小红、还是柴招娣都端端正正的。
拿出纸笔递给小红，他指着旁边像牛像马又像猪的木雕摆件。
“试着用一句话写写这个木雕。”赵既白说。
瞬间就感觉小红身体紧绷了，好像应付一场突如其来的考试，想了许久，才动笔。
[一个四不像的木头雕塑，样子很奇怪。]
很简洁，赵既白继续说，“那么能不能把这句话扩写呢？更详细的描写这个木雕。”
更详细……小红考虑得更久了一点，经过涂涂改改，最终成果是：[四不像的木头雕塑，看上去很贵，摆在柜子里，但它的样子很奇怪。]
也没详细到什么地方去，赵既白摸清了一个问题。
“章红同学，你看这里，你一开始是抓住了木雕外形奇怪的方向。后面扩写时，又描写了昂贵的点。”赵既白说，“是不是写作文，看到作文题目就不知道写什么，只能一点点慢慢挤出来？”
小红非常有同感的点头。
还有一种恰好相反的，就看到作文题目，才思泉涌，但下笔和自己想象中的内容截然不同。
相比起赵既白三年前指导程娜，他也是进步了。他起身，从办公室的书架上取下来两本书。
分别是：《伊豆的舞女》《花未眠》（短篇集）
花未眠本身是短篇集，同名短篇就出现了流传甚广的：凌晨四时醒来，却见海棠花未眠。
赵既白翻开花未眠——
[每年我都会做梦，梦见春天近了。
山野之上，到处草木吐芽，鲜花绽放。树木吐芽依照次序，新芽的色泽与形状亦因树种而异。不消说，新芽的色泽未必都是绿的。譬如说，春日里到东海道旅行时，远州路上那些罗汉松的嫩叶、关原一带柿树的新芽……即便单说红叶抑或是枫叶的新叶，实则也包含了许多种类。此外，还有诸多我叫不上名的、小到不曾留意的原野上的花朵。
……]
“你看这本书，比如说这第一段是描写春天的花草树木，章红你用你自己的方式描写一遍。同样的后面夏秋冬，也都写一次。”赵既白问，“能做到吗？”
小红忙不迭地点头。
“不用太着急，”赵既白说，“慢慢来。”
根据诊断，小红的问题是不知道如何衍生写下去。
观察出了木雕造型奇怪，不会沿着“奇怪”继续往下写。而作家之中，藉由景物写情，川端康成是顶尖高手。特别是《雪国》对山对雪地的描写，简直是托物言情的巅峰。不过吧《雪国》《千只鹤》都不太适合小红的年龄，退而求其次。
只有自己描写，然后对比和作家的差距，才能够慢慢学会。
当然也有可能学不会，有的同学对文字的敏感程度不高，赵既白还有后续的安排。
初中作文，以优美词句、修辞、流畅这三点为主。当然，如果能写出真情实感最好，好比当初宝珠写的《我的母亲》。可真情实感是教不了的，赵既白所能教授的也只有技巧。
一来一去大课间过去了，上课铃声响起了。
柴招娣和小红非常慌不择路地离开。
瞧着两人的背影，赵既白高喊，“慢点别摔着。”
几秒后，已经离开办公室的小红倒回来，然后双手把一份信件交给了赵既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