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周老师低着头。
周六和周天,鲜老师陪着他进行了三次学生家访,三个学生家庭……
咱们百花校的学生都这样吗?周老师很想这样问。
门外传来开门的响动,周老师抬眸一瞧,是杜老师。
杜老师的脸色如此,消瘦的脸颊残留着温和又沉稳的神态,但更像是日常状态的延续,并非真实情绪。他浑身散发出一股低气压,就像是发动机冒烟的味道,闻起来就让人不安心。
“这周末过得不太好吧。”周老师说。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同样是被“家访”重击了。
“唉!”杜老师有一肚子话不知道如何说,都憋成一个气球了。
周老师拿起保温杯,放点茶叶碎(高级茶的碎,从魔都带来的),准备搞点热水,发现饮水机亮着红灯。
老式饮水机红灯代表热水还没好,绿灯才好。一般来说烧一次可以泡两桶半的泡面。
周老师啧了一声,又回座位上,不过也正是这声响动,好像一根针戳破了“气球”,杜老师开口了。
他道:”真有人忙得没办法听写……”
“忙也就忙了,但挣的钱,都养不起家,你说这,唉!”忙挣不到钱,也是杜老师的媳妇这样说他,可当老师本来就不是个挣钱的工作,杜老师本人也对这说法一笑了之。毕竟他们口中的挣不到钱,是指挣不到大钱。
眼前这连家都养不起的情况,真是夸张。
紧接着杜老师讲述起了家访经历。
家里大人,要么是搞点鞋垫、扫把等消耗的日用品挑着担子卖,要么是进厂,也有在工地干活儿的。
工地的薪水普遍高于进厂(小厂大多没有福利保险),但为何有好多人喜欢进厂呢?厂里工资多数时候是有保障的。工地——老板回款困难,老板不想发钱,老板和小姨子跑路等等,都可能会拖欠工资。
即便老板靠谱,包工头也很可能卷款跑路,是的,卖力气想拿到自己工资也难。
“今天这次家访也是有收获的,”杜老师说,“我发现即便家长有时间,也没办法听写,因为家长压根就不会英语啊,ABC二十六个字母都说不全。”
“魔都、苏省等地区,都在推行口语化的。”身为英语老师的杜老师讲述着,即加强口语、听力,不能学习哑巴英语,要进行实用教学。故此家庭作业就以听写,朗读为主。
“但雾都……以后我布置家庭作业,都改成默写。”即先写下中文意思,再默写英文,杜老师说。
对于家长实在没时间监督的,能让小组长或英语学习委员监督,杜老师说出了自己的构想。
“可这样,万一关系好的孩子,互相签字,把默写改为抄写怎么办?”周老师问。
身为复旦附中派遣的高级教师,杜老师肯定明白,千万别相信大多数学生的自觉。成年人活了这么长时间,大多数都不够自觉,更何况是孩子。
“只能偶尔抽查了,对同学互相签字的情况。”杜老师说,“周哥呢?家访怎么样了?”
呃,周老师不知道怎么,他印象最深刻的是,黄志强给他白糖的一幕。
很奇怪,周老师在大致讲述了一遍之后,他说,“以前觉得黄志强这同学没心没肺的,活得很开心,但去了他家,我就奇怪,为什么他能那么开心?”
“还有为什么他这么坦然呢?”
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回答不出来,这太难了,显然没办法用没心没肺来形容,因为黄志强会关心父亲的身体,从学校带饭回去。
“因为白糖是他觉得家里最好吃的,把最好的作为答谢。”第二个问题,杜老师有点看法。
这样说,好像也没什么问题了,周老师点头。他也不是想不明白,只是感叹于这种自信。
“我感觉黄父应该是挺自强的一个人,即便按照周哥你说他或许没什么文化,但至少教会了黄志强不自卑。”杜老师说。
“确实是个好父亲,”周老师说,“我和鲜老师去家访时,黄父都想从床上起身,但腿上的伤没起得来。非常局促的场景,黄父虽然很尴尬,但也比较稳重。”
两人讨论了一番,感觉黄父应该是有点故事的。
“遭了!我作业还没批!”杜老师突然一声嚎叫。立马返回自己座位上,开始批改作业。
周老师也回过神来,他昨天的数学作业也没改!
百花校以前的老师都有一个坏习惯,家庭作业是基本上不检查的,好一点的会上课让同学互相改。
而杜周两人,把“家庭作业”当成工具,判断孩子有没有掌握今天学的课程的工具。故此,无论是布置,还是批改,都付出了心血的。就拿周老师举例,数学书每单元后面都有随堂测试,但他从不用这题目当成家庭作业,反之会自己根据今天讲的数学知识出题。
只能说,高级教师有高级教师的道理。
“错错错,十二道题只对了三道,其他的要么是过程不完整,要么是代错了公式!昨天课堂上的知识没有掌握熟练。”
“这个也乱带入,这分明是周四的知识点,我特意安插进去的。结果硬是用周五的知识解答,数学死记硬背可不行。”
一边修改,周老师一边嘀嘀咕咕。不久,他就改到了黄志强的。不用看名字,黄志强写的数字太有特色了。实际主要学科的老师,对学生们的字迹是非常熟稔的。
“错觉吗?”
周老师闻到一股子泡椒味……
应该是错觉,周老师心想,看来自己对黄志强家是念念不忘。行吧,就对黄志强严厉点,这孩子有点天赋,就是上课经常开小差。
他们两人非常默契的没有再提把家访普及到全班的情况,因为即便是成年人,见识太多这些家庭,也会堵得慌。
……
“今年我们回包鸾过年。”
“啊!”小叮和小亚两人异口同声。
“怎么了?”赵既白明知故问。
赵既白倒是明白两小只为何这反应,若干年后成年人非常想念回到农村的生活,什么“爷青回”,什么“这是我儿时的记忆”。
实际上会有这些想法,核心是腻味了。城里灯红酒绿呆腻了,而小叮和小亚可没腻。以前两小只爱回农村,主要是因为乡下能吃饱还有肉,而当前吃喝不愁了,再加上年龄也长大,满山跑的乐趣降低。
“回去呆多久?”赵亚问,他想着寒假和程娜呆一起。待一起干什么,不知道!反正重要的是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