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袜社按照惯例举行。
牛津大学教授苏珊·格林菲尔德、音乐家莫伊金、《Harper’s Bazaar UK》主编艾莉、菠菜女王丹尼丝、博柏利首席执行官安吉拉·阿伦茨等核心成员喝着下午茶。
大嘤的下午茶，起源于贝德芙公爵夫人。故此，红茶是绝对的主角，点心是由咸到甜，都是为了配合红茶。与法兰西以甜点为主的下午茶截然不同，法兰西会根据马卡龙、歌剧院蛋糕、可丽饼、焦糖布丁的味道，来搭配咖啡或红茶。
圆桌上摆放着精致的三层点心塔架，最下面放着烟熏三文鱼吐司，中层是司康饼，顶层是磅蛋糕。不过精致的蛋糕，除了丹尼丝外，没有人动。众人皆屏气凝神地听着保拉讲述她在雾都的见闻。特别是当保拉描述了赵既白的性格后，在场众人神情各异。
有失望的，如莫伊金。她本以为作者是非常华丽的一个人，对吃穿用度都有所追求。毕竟莫伊金就是如此，身为钢琴家的她，演出时连坐垫的材质都要事先安排好。
有好奇的，如丹尼丝。菠菜行业说清楚点就是赌博行业，作为女性，她能在这行业风生水起，核心原因是她极其的利己主义。当然，她利己，却非常欣赏理想主义者，因为这样的人越多，她才越能够顺风顺水。
想到这里，一块刷满草莓的可丽饼塞进嘴里，今天工作太忙碌，丹尼丝感觉自身缺糖。
也有难以置信的，安吉拉说，“难以相信，作品如此聪明的作家，会以如此笨拙的手段，爱着自己的国家。”
牛津大学教授苏珊说，“很正常，柯南道尔爵士的性格也更像华生医生，但不妨碍爵士创作出福尔摩斯。换句话说，正因为赵既白先生对弱者有着很强的责任感，才会注意到维多利亚时代的女性。”
也有道理，如果不是共情力强大，一个华夏人怎么会写这个题材。一切都说得通了。
更多的蓝袜社核心成员，都想自己见面与赵既白聊聊。
“苏珊，萨德勒威尔斯剧院的《温德米尔夫人的扇子》《理想丈夫》首映场，作家会到场吗？”
“越矛盾的人，越有魅力。赵既白先生就非常的矛盾，要是能邀请来蓝袜社讲课就好了。”
“难怪赵既白先生创作这么缓慢，原来大部分时间都耗费在了教育领域。应该把赵既白先生关到我家里，都知道，我家里的卧室非常大。”
“安吉拉你想把人关卧室，真的只是想鞭策创作吗？”
“到底想什么你心头清楚。”
七嘴八舌，如果上述言论发生在华夏可能比较夸张和不真实，但发生在伦敦就太正常了。
欧洲富婆有包养作家的历史习惯，且大嘤和法兰西还不同，大嘤的这套包养还有个专业的名字“恩主制度（Patronage System）”。主要是因为一开始版权法不健全，作家（诗人、画家）能够获取的钱财就很少，饿肚子也有可能。故此，作家们往往会寻求贵族、富商的资助。没错的，相信也看出来了，谁说金主只能是女的？
后续即便版权法颁布了，大嘤依旧有这样的情况。
“我发送了三四次邀请，”苏珊说，“我会继续发送邀请的，放心，蓝袜社肯定是能够邀请到赵既白先生的。”
苏珊对此有信心，因为她本身就帮了赵既白一个小忙，再帮两个小忙之后，提及邀请，对方肯定是不好拒绝的。
……
又过半小时，剑桥大学的蒙特罗教授来了。
“很抱歉，让你久等了。”蒙特罗一来，就带来坏消息。
“牛津大学的教授波克先生，对这个项目不感兴趣。”蒙特罗说，“前面我打电话与牛津方进行了商议，戚这个项目难以推动。”
戚教授是剑桥大学英语语言学博士，好比眼前的蒙特罗是他多年好友，程序肯定好推进。
可换个地方……
小超心中大叫一声糟糕，果然是这样吗？来之前牛津大学那边就有各种幺蛾子。想一想，牛津和剑桥之间的关系，就相当于国内的清华北大之争，都是历史悠久，也没什么大仇，甚至于某些领域还是卓越的同盟，但剑桥系和牛津系的毕业生是真不对付，最外化的就是一年一度的“牛津-剑桥赛艇对抗赛”，那是相当热闹。
“蒙特罗教授，能否把波克先生的联系方式给我？”戚教授在国外那么多年，也不是第一次遭遇到困难。
“没有用的，波克像牛一样倔强，并不是那么好说服的。”蒙特罗说，“况且，戚，这次的调查行动，按照事先约定的，清华方是没有主动联系权限的。”
清华方，就是戚教授一方，这次项目是官方任务，以清华的名义进行交流（戚教授是清华清雅学院的副院长），剑桥方进行协助。碍于大嘤颁布的“学术交流保障建议”，以及其他因素，戚教授团队的主要动作只能求助剑桥方。也不知道主要是在预防什么，但造成的麻烦是相当多的。
“我知道，我当然明白。”戚教授说，“蒙特，这个项目对我很重要，直接决定了我能否升任院长。”
如果说戚教授张口就是国家利益，蒙特罗肯定不会松口，但说起个人利益……两人私交相当不错，且蒙特是他们一起求学时期会叫的称呼。
“戚，这位是你的学生？”蒙特罗突然说。
“小超，我渴了，你去买两瓶水。”戚教授突然说。
他明白，他明白，接下来的话，就不该听了，小超应了一声，干净利落的离开。
对方不同意，即便老板要到了电话，也不一定能成啊，小超这样想着。
而戚教授在拿到波克教授电话——为何有些工作必须要某某教授来主持？当下就能看出。
首先是利用关系让蒙特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次，他了解剑桥和牛津的学术追赶。
特别是在QS世界大学排名里，阿美莉卡的麻省理工常年第一，而第二和第三是牛津和剑桥之争。
这玩意是Quacquarelli Symonds（夸夸雷利·西蒙兹公司），是大嘤一家专门负责教育及升学就业的国际高等教育咨询公司。说白了，就是大嘤自己的排名，所以清华北大复旦的排名非常低。华夏人也没必要认同，但欧美自己还挺当回事的。
故此，如果用于华夏外贸的“英文标准判定”只有剑桥的身影，那么对牛津在华夏的影响力也是挺大的。
“好吧，戚先生你说服了我，我的团队会参与到这个节目。”波克这样说。
随即双方约在了一个地方见面。
而小超也在合适的的时候买好水回家了。
“果然，老板能力强，手下的人就轻松。”小超心里想。不像好友的老板德语系的陈壮凯教授，国外方面的人脉，和戚教授比，还是差了许多。
剩下的事，推进就非常顺畅。
“老板，我们度过了最困难的一环。”小超高兴的说。
“这并不是最困难的，”戚教授脸上并没有笑容。这让小超不由想到了一句话“想赢的人，脸上是没有笑容的”，不过剑桥和牛津都摆平了，还能遇到什么困难？小超想不到。
“没什么，希望是我想多了。”戚教授说，“我们要尽快推进。”
那就快快推进。小超能够跟随老板参加这么大的一个项目，就是因为他的优点非常突出。普通的研究生只是牛马，而他比牛马更加勤快，简直是人形机器人。这也是为何，他的朋友如果忙不过来，都会拜托他帮忙。
鲁迅说过，研究生就是体力活。
剑桥、牛津、清华三方教授就一些贸易的词汇进行“掰扯”。
一开始小超还是能跟得上的，开始比较简单，就是英语缩写词的事，CFR（Cost and Freight）、CIF（Cost， Insurance and Freight）前者是需注明投保金额、险别。后者是需明确运费承担方。这些在上次（94年）已有过共识，时隔十多年只不过是再度确定，无论是蒙特罗教授团队，还是波克教授团队，都不可能有异议。
这也是华夏外贸的态度，会对许多事情实现进行共识确认，然后安安稳稳的挣小钱钱过小日子。可如果你要玩什么小阴招，那么首先就会拿出“剑桥和牛津双重”这项证据。即便是上升到要拿出《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打官司，这个项目的研究成果，也是非常重要的实证。
有理很重要。
师出有名，或许是华夏几千年历史所诞生最重要的经验。反观之前苏联和阿美莉卡，就没有那么讲究，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注定会失败。
言归正传，第四天，戚教授开始确定此行比较重要的词语了，如“please confirm the order”，直译是“请确认订单”。大嘤方在贸易时就会告诉你，confirm在贸易中一直以来都是出具书面证明的正式确认生效，而并非直翻中的“知悉”。
戚教授知道自己的责任，他很清楚，互联网时代的到来，英语在疯狂的造词。前辈们在九四年来一趟，为后面十多年的公平贸易打下了地基，而戚教授就是要在夯实的地基上，建造结实的堡垒。
项目交流进行到第8天，眼见就要结束了，不出意外的，意外要发生了。
UK Research and Innovation找上门来了，UKRI就是英国研究与创新署。核心职能是资助国际联合科研、学术会议、学者互访，推动科研成果转化与跨国知识交流等等。
“有关你们交流，可能会造成大嘤顶尖成果泄密，所以我们UKRI会介入进行审查，希望各位先生们能够理解。”领队的康诺利说。
蒙特罗和波克等人都挺吃惊的，不明白为何招惹了UKRI，没理由啊。又不是生化材料等领域的交流，能造成什么顶尖成果泄露？
“先生，冷静点。听我说，冷静点。”戚教授说，“今年是我们中英建交四十周年，我们双方都非常友好。”
“当然，我很清楚，各位绅士不要激动，我们也是接到举报。”康诺利示意手下将会议室中所有资料全部收走。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今年的中英双边贸易额达到 631.5亿美元，同比增长 17.5%，达到了历史新高，几个月前的四十周年庆典上中英都拿出来大说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