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年轻人,一点……”霍尔格一句话还未说完,女儿的电话就打来了。
“一定一定要买到,今天互联网上就有好多人开始讨论了。”女儿米娜这样说,“如果我完全不知道内容,同学们的讨论我根本就融入不进去。我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华夏作家写的岛上猴子的故事,有什么好……”讨论的,霍尔格话音未落就被打断了。
“总比你喜欢的罐头和酸菜好!”女儿米娜怼了一句,然后挂断了电话。
“酸菜摇滚是我们自己的东西,”霍尔格抽着香烟,他认为现在的年轻人已失去了自己独特的审美。
Krautrock(酸菜摇滚),来源于上个世纪 60年代末至 70年代,在西德兴起的前卫摇滚流派。Krau就是德式酸菜,故此这个称呼也是大嘤媒体的蔑称,毕竟他们也蔑称德意志人为酸菜佬。
若全世界是个班级,那么大嘤绝对是最会给同学取难听外号的坏学生。如法兰西浪漫被大嘤称呼为“青蛙跳”,青蛙(Frog)是对以前法兰西整个贵族阶层的蔑称,大嘤人觉得法兰西人的浪漫就像青蛙跳到身上一样恶心;Foolish Greek(愚蠢的希腊人),本来是莎士比亚戏剧中出现的俚语“愚蠢的寻欢作乐者”,结果大嘤文学批判家从莎剧里东拼西凑,硬生生的把这个词语搞成了这意思,核心是为了贬低古希腊。因为可以说西方文化源于古希腊,可大嘤一点也不喜欢这说法,同样利用英语的传播便利,以及对文化定义的话语权,对华夏文化的消解、蔑视、扭曲更加多。
没办法啊,以前大嘤范围就没有能说上话的华夏文化领域的领袖人物。
现在不同,赵既白来了,青天就有了……
“我只是坚持了以前的喜欢,罐头乐队就是好!”霍尔格坚持自己的看法。
当年西德爆发“三反运动”(反权威、反美、反消费),年轻人群体,强烈想摆脱英美文化的侵蚀,故此“酸菜摇滚”反而成为了一个反抗文化的标签。霍尔格当年还是个初中生,什么都不懂,但也加入其中。而成立于1968年的罐头乐队,就是酸菜摇滚的核心。他喜欢了这支乐队三十年。
答应了女儿,霍格尔在下午还是提前下班,去书店购买杂志。
还必须要去大型书店,因为小型书店一般只售卖某领域的书,不卖报刊杂志。
别说,还真难买。霍格尔找了三个大型书店才买到。
线下都卖完了,那为什么不在线上预定?霍尔格刚刚看了谷歌图书,明明还有货。
很快,他就知道原因了。
“互联网购买要四五天才能送达,可我的教授第一时间就阅读了。已经有同学和教授很开心的交谈了,我今天必须把《温德米尔夫人的扇子》研究透彻”、“那位教授是女士吧?我的圣母玛利亚,我不明白为何女士都那么喜欢他”、“难道是因为在王宫剧院的演讲?”“有一部分原因吧,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剧本就吸引女读者”“为了我的邀请函,我等不了那么久”……
华夏成语叫“上行下效”,德语虽然没有这么准确,但也有“Vorbild wirkt, besonders von oben(榜样具有影响力,尤其来自上层的榜样)”。
故此,听到两个年轻人的讨论,他口中一直嘀咕,“坏榜样!真是坏榜样。”
霍尔格一翻开,就瞧见了杂志前沿主编巴尔对《温德米尔夫人的扇子》的推荐语:
[这不是一部喧闹的喜剧,而是‘语言的盛宴’,每一句台词都值得回味,每一处情节都暗藏机锋,赵既白让风俗喜剧从此成为严肃的艺术,也让三一律的古典剧作重新焕发生机。]
让风俗喜剧成为艺术?如果不是前面加了“风俗”这个定语词汇,霍尔格一定要把霍瓦特《俄耳甫斯在地狱》和迪伦马特《物理学家》甩在巴尔脸上。
前者是流亡喜剧,后者是荒诞喜剧。而风俗喜剧是发源于十七世纪一种专门的题材:讽刺上流社会的习惯和道德准则。因为要达到讽刺目的,很多剧情都是没逻辑的恶搞。
不得不说,被女儿认为没什么文化,干水电维修的霍尔格,肚子里的料实际还挺多。至少他刚才念叨的的这两部德意志戏剧,德意志百分之七十的大学生都没看过,包括她女儿。
故事特别简单,而且几万字的长度,霍尔格在回家的路上看完了。
“世界上只有两种悲剧,一是求之不得,二是得偿所愿。”
“我能抵抗任何事物,除了诱惑。”
“男人和女人之间不可能有友谊。只是热情、仇恨、崇拜、爱情,但是没有友情。”
“一个愤世嫉俗的人知道所有东西的价格,却不知道任何东西的价值。”
“正因为我认为生活太重要了,所以我们不能一本正经地来谈论它。”
“结婚跟香烟一样害人,并且价格更贵。”
……
不说什么内涵,就纯粹的好看,有简单的反转,也有意想不到的反转。
霍尔格没有看过上一部《理想丈夫》,但自从这一部来说,他明白为何这个华夏作家会风靡德意志了。
这个作家太聪明了,按照霍尔格的理解,这部作品的传播性非常强。现在互联网上经常会有一两句话非常流行,也就是所谓金句。
而他(赵既白)明明是很普通的话,作者讲出来,就显得非常有道理。
“既保证了传播性,又让作品水准保持在很高的位置。”霍尔格脸色有点凝重。
因为他很清晰的意识到,赵既白在德意志的成功不是偶然,只要继续按照这个路线走下去,也会成功。
“为什么德意志的戏剧越来越往实验方向发展了?这样发展艺术性是变高了,但普通人观看也少了。”
想到这里,霍尔格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不行啊!这样下去本土文化会被其他国家掩埋的,就像法兰西。现在法兰西年轻人都不爱说法语了。”
法兰西自诩法语是世界上最优美的语言,但其实因为阿美莉卡在影视、歌曲、科技和体育赛事的传播之下,法语已显出日薄西山的颓势。说个最直白的吧,法兰西有“捍卫法语协会”,可见一斑。
晚上,女儿米娜回到家,第一时间找到父亲。
拿到了《法兰克福故事》,米娜松了一口气。她的朋友圈子里有个非常有钱的同学,就那个有钱同学在第一时间看到了赵既白新作都非常高兴。这就让明明对剧作完全没兴趣的米娜兴趣浓烈。
“《裤子》《势利小人》,也是非常精彩的剧作。”霍尔格拿出了两本书。
“卡尔・施特恩海姆是专攻讽刺喜剧的大师,其作品……”
米娜着急了,“你给我说这些干什么,难道没有买到吗?”
“我当然给你买了,只是有相同的作品。文字语言也非常幽默。”霍尔格说,“而且施特恩海姆先生的文字更加简洁,就好像电报那样!我想着你也会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