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意志王宫剧院,瞧瞧这名字就该知道有些不同寻常。
事实也确实如此,原是巴伐利亚王室维特尔斯巴赫家族的地方。建于十八世纪中叶,原本叫库维利耶剧院。有这来历,剧院的整体装潢就能够想象了,教科书般的洛可可风格宫廷风格,天花板和墙面连接,那惹人注意的巨大水晶灯,马蹄形观众席,大理石瓷器,一切都在阐述欧洲封建贵族的穷奢极欲。
不过真正让王宫剧院有特殊地位的,还真不是装潢。
而是1781年莫扎特歌剧《伊多梅尼奥》在此地首演!
1841年卡尔・马利亚・冯・韦伯的《庆典序曲》和歌德的《托尔夸托・塔索》首演!
1843年理查德・瓦格纳《漂泊的荷兰人》首演;1845年,《汤豪瑟》首演!
就说十九世纪,二十世纪的履历说不完。正是依靠一位位优秀剧作家留下的痕迹,才让其地位超然。
“院长先生,我们有一件要紧的事。”剧院工作人员索斯说。
就什么事情都要问他这院长,那要你干什么。
索斯也有点无奈,就其他宣传啊记者以及杂七杂八的事儿,都已经解决了。末了这事儿是真没办法。
“楼座前排的位置我们需要调整。”
“什么?”
王宫剧院院长杰克·贡格尔先生诧异。他的眼神是在质问对方,你知道自己说什么吗?
楼座前排人群是什么呢?
首先是索菲亚·迈巴赫、莉瑟罗特·莱茨、科莱门丝·弗雷等巨富家族子女,这群人是王宫剧院的VIP顾客,凡是有新剧,会第一时间发送邀请函过去。别说什么艺术不应该被金钱玷污,没有金钱的基础,剧作这种艺术生长不起来。
最后是大嘤驻德意志大使馆的官员,因为本书在法兰克福故事刊登时,就引发了领事馆发公告赞扬。此番亨利领事,甚至是邀请了顶头上司大使马克罗先生。
连德意志文化圈子的人,以及基尔大学校长西蒙妮等精英,都只有坐池座前排。
“因为华夏大使馆的大使先生要来,”相关工作人员索斯说,“之前只有领事历先生来到,所以我们安排在了池座第二排(池座第一排距离过近需仰头,不是好位置)。”
也没错,华夏驻德意志大使馆本来就安排领事前来就成,但后来不知道是出于什么考虑,辛大使决定自己来。
院长杰克陷入沉默,他倒是不在意什么大使。你想想,后世法兰西奥运会,华夏运动员所面临的特殊对待。“欧公子”有什么不敢做的?
让杰克思考的恰恰是剧作家赵既白的观感——万一赵既白先生有强烈的家国情怀呢?
“请科莱门丝·弗雷女士……算了,我去说。”院长杰克自己动身。
你看吧,我说这件事我决定不了吧,工作人员索斯表情透露着这样的态度。
外国大多数品牌都是以自己的姓氏命名,科莱门丝·弗雷(frey)正是奥德利奢侈品珠宝品牌frey·wille的前缀。就这些上层人士,因为物质方面的追求到顶了,就会搞点精神追求。戏剧、芭蕾舞、歌剧、展会,以彰显自身的与众不同。
而剧院同样要依靠金主爸爸,哪怕是戏剧行业产业化的德意志,票务销售、公共补贴与资助以及捐赠这三项是主要收入来源。特别是最后的捐赠,包括私人捐助和企业赞助。这套模式和华夏旧时代梨园没什么区别。
王宫剧院没有设置包厢,所以提前入场的只是楼座前排的观众。
“亨利,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我出席今天的戏剧首演。”马克罗说。
“我认为,如果这部作品错过了首演,马克罗你一定会后悔的。”亨利说,“身为朋友,我一定不会让你后悔。”
两人已共识四五年了,并且在大嘤时也认识,关系不能说是挚友,但也是可以一起去荷兰嫖羊的。
“别以为我和海伦凯勒女士一样听不见。”马克罗说,“我当然知道,放心吧,你喜欢的戏剧,我肯定会给予赞美。”
马克罗当然知晓,去年,亨利以大使馆的名义夸奖了这个华夏剧作家。身为使馆领事,夸奖一本讲述维多利亚时代的剧本,是完全合法合规的。故此马克罗也没说什么。
以为是拉来站台的?亨利也不解释,他看完剧集就能知道,《理想丈夫》中的戈林子爵简直就是按照他写的!
“嗯?”马克罗瞧见旁边有熟人。
各国大使馆基本都聚集在施普雷河旁,马克罗自然是认识,华夏辛大使。
大多数华夏人在国外是有点心理包袱的,总有着一种我在国外代表整个国家的感觉。而外交人员本来在一定程度就代表国家,所以辛大使和历领事两人低调又沉稳。
历领事也很奇怪,为何顶头上司会突然改变主意。按道理来说,就大使一天的行程,一般都是提前安排好的。大使全名乃是“特命全权大使”,不能想一出是一出,许多时候你个人的脾气都要压制。
今日辛大使不单想一出是一出,还特意请来《环球时报》报道此事。
是什么让辛大使改变主意呢?
因为作用啊!正是今日,波兰当局已经通过了华夏使馆举办“华夏节”的申请,回复审批的邮件中有一段“波兰民众生活物质丰富,所以对饮食文化有特殊的追求……”
老干妈和辣辣香在波兰没掀起多大风浪,但饺子、包子、东坡肉等食物却吸引了波兰民众注意。
话说回来,波兰华夏节的成功,肯定是历任波兰使馆的工作人员功劳最大,赵既白最多占15%功劳。可要没有赵既白的百分之十五,还需花费多少时间?
理论上有用,和确确实实有用,之间还是有差距,波兰的成功是影响力的具体化。
辛大使和历领事两人来到二楼(王宫剧院只有两层)。
“赵专家,闻名不如一见。”辛大使一眼就认出了人堆中的作家。
毕竟楼座前排的亚裔只有他,稍微的打了个招呼,就说,“演出结束,一定要去我们使馆坐坐。”
赵既白当前也很忙,几乎是来一人,他都要招呼两句,毕竟会来的人,基本都可以算作书迷。
还好是大戏开锣之前,就随便的聊两句。
戏剧和歌剧来说楼座前排是优于池座前排的,后者看得更清楚,但戏剧和歌剧是要看舞台布景的,楼座的视野更开阔。王宫剧院的美术总监和布景是非常著名的。
邀请的观众就位,紧接着是购票观众有序进场。
德意志人居多,其次是大嘤和奥地利人。
因为一个场本来人也不多,所以也没造成拥挤,不过检票太慢了,工作人员拿着穿孔机一个个钉。
“这张票我是好不容易买到的,干嘛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周美佳说。
“你本来就没看戏剧的习惯,”林澳说,“我就不太喜欢华夏的戏剧。主要是你也知道,我们家就是专门办展览的,很多华夏艺术家,啧啧真是一帮老娘们在抬价。”
“就比如说咱们国内演出场次最多,巡演地域最广的小型话剧,他……算了没事。”林澳也不说了。因为好歹也是女友的一番心意,即便不喜欢,但也不能攻击对方喜欢的。
同样周美佳也有话没说,你以为欧美文学家有多高雅?一个个都被包养,人品也不见得多好,还不是近臭远香的理论。
两人都因为对方,收敛了不少话。
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周美佳小声聊着,“你喜欢哪个剧作家?”
“萧伯纳,萧伯纳的作品太精彩了。”林澳突然叹气,“以前其实我也有佩服的华夏剧作家,但有次接到一个活,新作品举办了一个发布会,这个剧作家在欧美剧作家面前,胁肩谄笑,我看着都有点生气。即便是为了让自己作品走出去。但……”
人在初高中的阶段,喜欢一个东西,很多时候是看“威风”的。就比如说,你这东西有没有逼格,若是作家没有逼格,就会让人觉得自己喜欢的东西很掉价。现在的奢侈品品牌就是拿捏住了“逼格”。
“那我们看完就走吧,”周美佳说。她也不想瞧见自己喜欢的剧作家,在外国人面前低人一等的样子。
林澳点头,在他们谈话时,观众也差不多坐满了。
而剧院进行灯光、道具、演员的最后确定。
剧本和落地还是有点区别,赵既白认真看着,算上后世,这也是他首次观看戏剧。当然,赵既白还是有看过几场开心麻花的话剧。
帷幕拉开,赵既白目光看去,有点惊艳,王宫剧院给的票房分成是低,但活干得不错啊!
书中没有描写的房屋具体装潢,但此刻舞台上,搭建的复古奢华实景,客厅的精美瓷器、丝绒沙发,好一个晚宴场景。
一位位演员登台,服装保留了维多利亚风格,又经过一定的精简,这点应该是为了演员更方便,否则硬要说起来,维多利亚时代女性的配饰是很反人类的。
“不错,对剧本进行了符合时代的更改,毕竟很多基于维多利亚时代的大嘤笑话,德意志人也听不懂。”赵既白满意。
观看戏剧和观看电影差不多,尽量保持安静,即便是想说话,就用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窃窃私语。
赵既白注意到戈林子爵的演员上台时,有不少人窃窃私语,可能这演员比较出名?他是没拿到演员名单的,也很正常的,德意志戏剧就好像好莱坞制片人中心制,别说剧作家了,导演的权限也并不大。
况且欧洲戏剧演员地位也牛,想想德弗里恩特家族吧,古斯塔夫·埃米尔·德弗里恩特甚至能更换导演。
等这场戏之后就不同了。
“演员阵容很强,”赵既白在看完第一幕这样说。
王尔德的剧作功底很强,但同样有个缺点,人物设定模板化有点严重。
除了一两个主要角色之外,其他角色有点工具人的意思。比如说“功利”“贪婪”“偏执”等标签,最糟糕的是,王尔德是语言大师,他对人物的刻画都是用对话来展示。如果是作为书面语言,那读者看着很好,可在舞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