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纯经有点气喘吁吁,因为他先是跑到了小学部大门,然后绕了一圈走过来。
结果还有一段上坡……是这样的从校门口到图书馆,有一段大概一百米的上坡,雾都嘛稍微理解一下。
特别是橘纯经又矮小,只靠着短腿捣腾,就很慢。抬头倒是瞧见了在门口的赵既白,他小跑了几步。
“赵既白桑,很抱歉突然拜访。”橘纯经说。
是挺突然的,赵既白把橘纯经迎入图书馆。
这图书馆,装潢得还挺好的,和有些老旧的校园格格不入,橘纯经环顾四周,无论是墙砖,还是木地板,都是比较新的。最关键的是空间也大,他向里瞅了瞅,从门口到最里面都看不到头……
是这样的,因为从一开始只是个小仓库,然后慢慢向后扩建,目前的形状就是加宽版的火车厢,一厢连着一厢。
“不知道橘社长今天前来是为了?”赵既白给对方倒了一杯温水,等到对方完全喝完了才开口询问。
“因为听到了赵既白桑非常疯狂的计划,所以一定要过来问问。”橘纯经说,“赵既白桑是认真的?您真的为了连载科幻短篇,要写一部长篇开路?”
实际上不是开路,《其主之声》是碾压!
赵既白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问题大了!橘纯经很想问,是你们作家的想法都这么天真吗?说白了,《SF科幻》杂志不刊登你的短篇,真不是因为名气有问题。就第三封挑战信大赏的名号,名声方面至少在短时间是拉满了,否则也不可能书籍销量朝着四十万冲击了。
就霓虹牛逼的科幻小说家还有很多,并且即便是翻译外国的,欧美牛逼的科幻作品更多,选择太多,是实在没必要!
该怎么让对方放弃这个想法呢?橘纯经想到了一个例子,他说,“田中芳树老师,赵既白桑知道吗?”
“当然,《银河英雄传说》很精彩。”
赵既白点头,在中文互联网上还将金庸和田中芳树称之为通俗小说的“亚洲双璧”,但这说法比较邪门,他本人严重怀疑,提出这说法的网友应该是想安利银河英雄传说,所以拉来了名气盛大的金庸。因为霓虹人一直是拿《甲贺忍法帖》的作家山田风太郎和金庸进行比较的,根本没人把金庸和田中芳树放一起。
“当初田中芳树老师的作品《银河英雄传说》在英国出名之后,也想在英国连载但失败了。”橘纯经说,“英国有太多厉害的科幻小说作家了。”
明白了吗?田中芳树都不行!你就别折腾了。
“是啊,英国在科幻小说领域一直都很强,”赵既白话锋一转,“但我认为,我的新作《其主之声》能办到。”
他实话实说,这也是看完了《其主之声》后的自信。因为莱姆被誉为二战后,欧洲最伟大的科幻作家,没有之一。
“?”这下子把橘纯经给整沉默了,他目光看着对方,你的意思是说,你的科幻新作,能比《银河英雄传说》更厉害?
华夏有句古话说得好,良言难劝该死鬼。
那么橘纯经也没继续了,就说起今天来的第二件事,“赵既白桑,你霓虹的印花税稿酬将在下周内打到您的卡上,而华夏以及其他国家的稿酬,由于结算问题,时间将会久一点。”
可以理解,赵既白点头。跨国稿费结算是麻烦,况且双月城除了霓虹和华夏的市场,其他几个国家的总销量加起来也没十万册,很零散了。
说完之后,橘纯经也没有耽搁多久直接离开了,其实他今天还抱着一个目的,就问问赵既白有没有新的推理小说构思。但刚才的对话表明,是一定要在科幻小说上死磕了,所以橘纯经就不打算再费口舌。
有关《其主之声》,赵既白在同时找日语译者和波兰语译者。
也动用了人脉,前者还比较好找,目前已经有人选,就等着价格方面的商谈。后者就非常困难了,因为波兰语是非常小众的,更别提译者了。
但这一步势在必行,地球上波兰第一颗人造卫星以莱姆的名字命名。他在波兰受欢迎,大部分原因肯定是他是波兰的骄傲,换个角度,莱姆既然是波兰人,那么他的作品,就肯定和波兰这片土地以及波兰的民族性存在联系。
某位名家说得好,世界上没有任何作家作品,是不携带民族性和地域性的。
“馆长,我在旁边听明白了一点。”张正武小心翼翼地说。
“直说,”赵既白等着后文。
“可能是我比较小气,不对,真是我小气,那个什么sf杂志拒绝了馆长的短篇,是他们有眼无珠。”张正武说,“如果是我,取得名气之后,作品就不在SF杂志上发表了。”
“那我也比较小气,因为我也不会。”赵既白说。没必要做上杆子的买卖,霓虹又不是只有一家杂志能够进行连载。
闻言,张正武放心了。
“正武,一会有一批书,你去门卫拿一下。”赵既白谈起正事。
“没问题!”
管理图书馆之后,赵既白就要时刻关注整个出版行业又出了什么新书,特别是对国外作品的翻译。2010年虽然已是出版行业的白银时代,但翻译的国外作品越来越多。
他并非盲目地推崇外国文学,实际他甚至有点盲目推崇诸子百家典籍,只是有些外国作品真有许多技巧。
放学铃响起,赵既白离开图书馆,不过没有往校门走,而是往小学部走去。
正值放学时,学生们一窝蜂地往外面跑。有把书包顶头上的,有把书包背在前胸的,更有结伴而行有说有笑的。
但小叮肯定还没走。
来到教室,班上都走得差不多了。
赵既白在门口站了一会,瞧见女儿努力抄写着什么。
“小叮,今天又被罚抄了?”赵既白出声。
因为多次在家里抄写作业,赵既白每次都问一问,而赵小叮见敷衍不过去,终于还是对老爸撒了谎。
“老爸?你怎么来了?”赵小叮抬头没有惊喜,只有心虚,悄摸摸把本子合上了。
“今天准备买点菜回家做好吃的,”赵既白说。
“哦哦。”赵小叮点头。
“要不然小叮你先回去,你爸爸都来接你了。”教室里的一个女同学出声。
这女同学赵既白不认识,实际上自打家里好起来后,无论是赵亚还是赵小叮都喜欢带同学回家玩,但是眼前这人他没见过。
“那……我先走了。”赵小叮犹豫了半晌,才收拾书包和老爸一起离开教室。
……
魔都国际文学友好大会。
每年都会在魔都举办的一个活动,会邀请国内外的一些教授出席,主要承办方包括当地外交单位,以及上外学院。其实就和国际青年论坛这类活动差不多,不过后者的主角是各国青年,而前者的主角是教授们。
因为上外是主办方,邀请的国外教授所在学院,不少都是和上外有合作关系的,例如有本科暑期项目合作的牛津大学,再比如有本科2+2双学位的布里斯托大学、兰卡斯特大学、怀卡托大学等。
而国内的北外、北大、广外等大学外语系的教授都到场。
“陈教授,好久不见,最近在研究什么项目?”闵教授打招呼,教授的见面都关心对方的研究成果。
上外德语系主任陈壮凯教授,主要研究领域是波兰史和中德关系史。对外他有参与“教育部区域和国别研究培育基地”(等同于后世的智囊团)的重大项目《德国与波兰关系研究》。对内也曾参与过重点学科建设规划项目《晚清及民国时期中德关系研究》。是属于没有白拿经费,对国家和对学校都非常有帮助的教授。
“严谨的德国人真不严谨啊。”陈壮凯教授感叹。
“哦?”闵教授表示愿闻其详。
“委托《图片报》帮我调查了一份数据,”陈壮凯教授说,“结果返回来的结果,一看就知道是胡编乱造的。我打电话过去质疑,结果图片报回应,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是假的?”
“我调查的方向是:现代德国人会对华夏人心中有愧疚吗?或者是有其他什么看法。”陈壮凯说。
德意志发动了二战,而二战之中的死亡人数在全世界排第二(仅次于苏联)。所以即便德意志没有直接介入亚洲战场,但心有愧疚也说得通。当然没有愧疚也说得通,那又有什么看法呢?
中德关系是陈教授的主要研究领域,发起这调查也很正常。
“图片报给出的数据,百分之四十二的受访者,对华夏人没感觉!”陈壮凯教授是人如其名,挺壮实的,当手臂用力时,二头肌非常明显。
陈壮凯挥动手臂,“就一个单词Keine Empfindung(毫无感觉)。”
那确实是坑人,闵教授点头,因为这类学术数据委托调查,图片报应该接到过很多。毕竟大学的教授们就只有两条路,一是找专业的数据调查公司,二是找报社。
除非是询问一个你毫不知情的东西,才会是“毫无感觉”。否则哪怕没接触,那肯定还是有看法,比如“比较神秘的民族”“比较穷吧”“看报道好像是比较能吃苦的”等等。
哪怕真的有对任何事情都不关注的被访者回应“毫无感觉”,也不可能在一万份调查表里占据42%啊!
看见如此愤怒的陈教授,闵教授内心升起一个可怕的想法,“陈教授,难不成你把调查尾款也给图片报了?”
一般委托调查,先给百分之三十到六十,后续检查数据报告无误再结尾款。
“当然不会,这套数据页就不合格。”陈壮凯说。
闵教授刚松一口气,就听到陈教授又说,“但图片报发来了催款单,并说如果不结尾款的话,就要把华夏著名教授赖账的消息在新闻上报道。”
“?”闵教授气笑了,“硬抢?”
真是硬抢了。
“陈教授你没办法吗?”闵教授问,他知道的,陈教授是德意志格奥尔格·埃克特国际教科书研究所的特聘教授,也是德意志高中“东亚史”教科书编写组成员。按理来说,在德意志很有排面。
“有办法,但都不是办法。”陈壮凯说。一来他可以找华夏驻德意志大使馆,由大使馆发声,但这就非常没必要了。二是他挑动自己在德意志高校的关系,比如他和拜罗伊特大学的校方就非常熟悉,利用高校的力量谴责《图片报》。
他身为上外德语系的副主任,而上外是和德意志拜罗伊特大学有合作的,硕士交换及双学位。
怎么说呢,不是陈教授没影响力,而是它的影响力在教育界。而对于新闻界要动手的话,就必定要把事情弄大。
《图片报》因为是德意志发行量第一的报纸,所以经常有实验室和个人委托他做调查,不坑德国人,随机坑外国机构(人)。否则即便爆出来《图片报》的敷衍调查数据,也难以发声。
“多少钱的调查项目?”闵教授问。
“全款5万欧元,因为我的调查报告需要有调查者的一些信息,这些都是隐私。德意志人比较注重隐私。”陈壮凯教授说。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我推测《图片报》就是咬定了这个数额,委托方不会撕破脸皮。”闵教授说。
还真是,狗日的东西真狡猾,陈壮凯有气也无处使。5万欧元,按照现在的汇率兑换成人民币也有四十多万啊,这无疑是经费的损失。
“给你介绍个挣钱的事儿,能够把损失挣回来。”闵教授说。
“什么?”陈壮凯问。
闵教授先问,“陈教授你的波兰语不错吧?我记得陈教授也做过波兰中学亚洲历史的审编工作吧?”
用波兰语翻译一些东西,准不准确,有没有歧义,就是当时陈壮凯干的活儿。他本人翻译过不少波兰有关历史的学术论文,中德关系史和波兰史,陈壮凯在两个研究领域都相当专业的。
见对方点头,闵教授才继续说,“翻译一本科幻小说。”
他就是赵既白的人脉,毕竟是“东欧数据源”,面对赵的拜托闵教授放心上了。专业的波兰语研究者很少,一般都是研究欧洲顺便研究波兰,研究德国顺便研究波兰这样子。
“大概二十多万字。”闵教授补充。
翻译一本科幻小说,才能有多少钱?陈壮凯内心无言,更何况他要接翻译,压根不需要其他人介绍啊,作为德语系副主任,这方面的资源他还是不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