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部门搞两本,都算是不大不小的功绩。而当前佐尔坦送了百余本!
“这些都非常珍贵,”赵既白说,“我这……”
眼瞅着对方要拒绝,佐尔坦急了,“大z老师,您的作品,和华夏知识问答,是我们杂志新的招牌。我们希望能够与之长期合作,就好像匈中的友谊,无论是三年、五年还是十年,永远都存在!”
言下之意,收下礼物一定别不写啊,一定要一直连载!
“而且我们杂志社也恰好知道大Z先生创造了一个图书馆,这些书放在我们杂志社,也起不来什么大作用。”佐尔坦说,“这批书送给大Z先生,如果能对大Z先生的教育研究事业有帮助,那是最好的!”
赵既白是非常会听弦外之声的,“当然,我喜欢和《我们的小报》合作,和中匈友谊一样,非常长久!只要我能写,一定会一直写!”
星新一在国内《儿童文学》杂志能顶到今年七月份,在《我们的小报》能顶到年底。这就意味着,赵既白必须赶紧收集阳光值,兑换新的短篇集了。
袁欣教授的培养中,德意志编辑艾米莉亚在培养中,这两位都有方案在心中,但即便这样也是勉勉强强啊。兑换王尔德剧本也是箭在弦上。
不行不行,还差还差!赵既白心中思索着,同时想着眼前的这个佐尔坦主编有没有发展的搞头?
得到这个承诺的佐尔坦就非常高兴了,省略了一大段的夸奖,原本他还要介绍很多的,现在直接跳到关键地方。
他说,“里面我认为最珍贵的,就是诗人瓦西里·洛扎诺夫和斯维特洛的这两本诗集了。”
诗人瓦西里·洛扎诺夫。
诗人斯维特洛。
这两位在东欧诗歌历史上都是留下了名字的存在,赵既白眼前一亮,终于有认识的人了。这两人的诗歌在国内有过出版,并且某段时间还大肆宣传过。赵既白记得在2022年时,魔都举办了“魔都文化展”,其中还介绍了瓦西里·洛扎诺夫。
有个理论虽然不完全正确,但满足95%的情况。一个国家的文学家,能够让外国人都熟知的人,那肯定比外国人不熟知的牛。这个牛包括文学造诣。
“瓦西里·洛扎诺夫创作了以儿童参与斗争的长篇叙事诗歌《在魔都》。”佐尔坦说,“叙事诗歌的主人公是朱林,他积极勇敢为魔都的起义而激动,他高举红旗,虽然最终被杀害,但他的意志永远存在!”
对对对,好像就是这一部,赵既白在旁点头,当时“魔都文化展”就展览了《在魔都(1914年)》。
“叙事诗歌创作于1887年(发表在报纸上),这本是初版1888年版本,上面还有瓦西里·洛扎诺夫先生的寄语,”佐尔坦把寄语念出来,“坚持住朋友们,我们一定会战胜黑暗,迎来光明!”
最终瓦西里·洛扎诺夫等来了光明,他死于1919年,而在诗人死亡的两年前“十月格命”胜利了!
卧槽,赵既白脸上虽然没有表情,但内心无比震撼了。因为他是不怎么懂古书的含金量的,但他懂魔都的含金量啊,后世2022年魔都都牛逼成什么样子了?甚至消费水平被网友调侃“沪币”。结果呢,在展览上,就只弄到了《在魔都》第二版?或者是第三版。
而当前这本是初版,且带着原作者寄语的初版,赵既白感觉自己牛逼坏了,必须插会腰。
“另外一部是斯维特洛夫创作于1927年的叙事诗歌《号角手》,讲述了华夏少先队员吹响号角,号召所有人反抗华夏土地上的侵略者。很遗憾的是这本书没有寄语和签名,不过珍贵的原因是,当时斯维特洛夫先生正遭受着不公的事,故此这本书印刷得非常少,也没有再版。”佐尔坦说。
言下之意是说存世量相当相当少。
赵既白还能说什么呢?只能感谢佐尔坦先生对华夏教育的支持!
“多么珍贵的古书啊,杂志社如果把这些书给毛熊国,说不定都能获得毛熊国的友谊勋章了。”阿心忍不住说,但又想到当前匈牙利国内民众的风向,就知道不可能捐给毛熊国。
“蒲龙会长,我这边位置订下了,要不要……”
阿心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蒲龙打断了,“换位置!”
“什么?”阿心不明白。
“赵既白老师在匈牙利是无比重量级的作家了,你订的餐厅太小家子气。就布达佩斯大饭店吧。”蒲龙说:“我打电话去订包厢。”
就发猪瘟了吗?阿心没回过神,明明是蒲龙说等论坛结束了,邀请赵既白吃顿饭,地点就选择达隆西餐厅(西班牙菜),并且还邀请了一些匈牙利文化圈的人。阿心也明白会长这个安排是什么意思,就是想来个下马威,告诉对方,这地儿不是你一个外来人可以玩转的。
现在换成了当地最好的餐厅“布达佩斯大饭店”?
蒲龙当然不是发猪瘟了,因为他不关注儿童文学圈子,故此不知道赵既白在匈牙利有着什么样的影响力。但他智商正常,会数学。
大概估算了一下《我们的小报》杂志主编佐尔坦赠送的百余本古书,收藏价值再怎么也有五百万福林!
五百万匈牙利福林换算成RMB大概是二十多万。
看清楚是至少!因为收藏这东西还是看有没有人愿意接盘,有人接盘翻十倍都可能。蒲龙估算的这个价格是甭管有没有人接盘,即便是卖给官方图书馆,也能卖到这个价。
如此大一个礼物,就为留住赵既白,蒲龙是老了,不是傻了,这尼玛是什么样的含金量,简直恐怖!
会议要结束了,尤金突然说,“zhaojibai先生的作品,如此受我们匈牙利小读者的喜欢。而佐尔坦先生又赠送了礼物,zhaojibai先生想必对匈牙利文学也有一定的见解吧,要不要论坛还未结束,我们友好地交流一番?”
有坑!现场来的匈牙利人是真不少,万一说错了点什么多不好?就算没说错,你随便分享一点……佐尔坦给了你这么隆重的礼物,也看出你对匈牙利是不是也有些不上心?
如果是之前,蒲龙绝对要煽风点火,但现在他闭嘴了。难怪可以当《世界经济报》(匈牙利第三报纸)的副社长,这玩意出声的时机太好了。
“就不用了,”佐尔坦出言,“我们论坛也快到结束时间了,想交流的话,我们私下吃顿饭,你说呢?尤金先生。”
佐尔坦出声的原因很简单,现场有记者,而赵既白可是他们杂志的第三块招牌,可不能出毛病了。
王大使也看了看手表,说“时间是差不多了。”
“我们匈中文化友谊长久,”尤金说,“我是真想听听zhaojibai先生对我们匈牙利文学的评价。同时我们匈牙利也是一个非常能够吸收建议的国家。只要是好建议,我们《世界经济报》一定会报道!”
话架到这里来了,现场其他匈牙利来宾看热闹中,这件事他们也没必要掺和。况且自己国家(出版社)收集的古书,送给一个外国人,内心还是稍微有点不舒服的,现场看看此人出丑也是非常好的。
赵既白是什么性格?连挣第一桶金都要两手准备的男人,这里会没准备?
来前就知道要讲话了,赵既白为了拉近和匈牙利人民的关系(毕竟大使馆目的就是这个),甚至修改了好多遍!
本来准备的题目是周氏兄弟和匈牙利文学,就是鲁迅先生和他弟弟,是国内最早翻译匈牙利文学的人。你看看这多能拉近关系。
可来之前的三天,赵既白感觉这主题有些不妥,因为周氏兄弟翻译匈牙利文学的原因是,从另一个弱小民族(匈牙利)的文学,来窥见弱小的民族在世界剧烈变化的情况下如何生存。
感觉不太好,赵既白就改了最为普遍的主题:匈牙利文学发展!
这是最普遍的,也是用处最广泛的。你看看这不就稳稳当当在枪眼上了吗?
“那我就随便讲两句,”赵既白站出来。
噢亲爱的先生,你可要努力啊佐尔坦心想。
短篇在《我们的小报》连载,应该也了解一点吧?王大使心想。
你说吧,我听着,我等着拆台,尤金心想。
现场众人,神色各异。
赵既白走到最前方的台子上,台子也不高,二十厘米左右,本来论坛这种线下交流模式,也不可能出现舞台这类东西。
“我了解到的匈牙利的小说创作,似乎有非常多的流派。从上个世纪开始,青年作家基本都开始写[试验文学]。那是这种试验文学是反传统的小说创作方法。不以写事情、写行动,或几乎没有情节的发展。这个时期的匈牙利文学在华夏有译版的非常少,我也只看过约卡伊《金人》《铁石心肠的儿女》,以及马特、雷伊什的作品,他们又是另一种情况,是无产阶级作家。”赵既白可是背下来了。
王大使闻言放心了一点,以匈牙利文学译版较少为理由是非常好的,聪明人!
“《月光下的旅人》《分手在布达》才是我说的这一类,主要是对一件事情进行分析,写一个现象,我更愿意将其称之为情绪文学。严肃文学的责任就是让人们读后长期在感情上引起震动,哪怕是若干年后,心中再有相似的感情,一样会为之振动。我认为好的作品就是震动灵魂的。如《无命运的人生》,我读完之后深深体会到了作家的无力。特别是我非常非常反对书中的一句话:我们永远不可能开始新的生活,我们只能把旧的生活延续下去。”
在场的匈牙利人,也没听过《月光下的旅人》《分手在布达》,但《无命运的人生》肯定知道。
凯尔泰斯·伊姆雷的作品,而这个作家是认识的啊。匈牙利目前为止唯一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作家。
“为什么反对呢?显然是戳中了我一些内心。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AK。”赵既白说,“这本书是作者的自传,十四岁被投入了集中营,两年后回到了自己的祖国,才发现当一个国家所有人都在伪装成受害者的情况下,那么真正被迫害的人就不会被接受。作者也就是书中的主角,那一瞬间想到的在集中营或许更‘幸福’,故此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即便我不认同,这本书传递出来的一些观点,但给我的震撼是很大的。”
赵既白说,“而反叙事,以及只描写情绪是不会有这个震动,只会让促使你带着问题更加愤怒。”
说到这里赵既白想起了后世互联网短篇小说非常情绪流的写法,什么“我丈夫是总裁,却不给我一千块生活费”“妻子帮初恋白月光生孩子”等等,可以这一套真的是被传统文学都玩烂了的。
“根据我的了解,还有更多把符号学融入创作的,没有标点,没有大小写字母,如果说有大小写字母或是字体有大小,那也只是为了表达某种意思。我个人浅薄地认为,这种试验文学实际上是先锋派思潮,是新先锋派。在西欧和美利坚,先锋派在二十年代就演变完了,上个世纪70年代,他们就跨过了文化阶段。”
“但是,但是,但是——我们对一个现象的总结,不应该是居高临下,应该是投入其中的。为什么匈牙利文学会有这样的一个脉络?”赵既白说,“我获得的资料主要是一些作品活动,所以如果有错,还请先生女士们可以及时地纠正。”
“先说我的结论,这个现象是必然的。因为二十世纪的匈牙利文学是在世界剧烈的变化下形成的,奥匈帝国的解体,两次世界大战,还有冷战文化高压,以及八九年东欧剧变。对于我们匈牙利来说,一切都没办法自己把握。”
说着,赵既白的语气变得快了不少,“匈牙利在二十世纪初还不是一个独立国家,命运握在维也纳手上。后来爆发了第一次世界大战,它的版图缩小了三分之二!”
“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统治这个国家的政权都立下了收复失地的口号,甚至不惜投靠了嘿特勒。是拿回来了,可接踵而至的第二次世界大战,又重新失去了这些土地。我的描述是不是有点熟悉?像我前面描写的小说《无命运的人生》,无法掌控自身命运,所以怀疑某些东西,试图以各种方式来分析和探索文学,所以我才说有繁多的实验文学是非常正常!”
欧洲人情绪本来就外放,赵既白这连环拳……不少现场的匈牙利人眼眶都有些湿润。
“还有一点,我十分遗憾,真的十分遗憾,至八十年代,匈牙利失去了许多艺术巨匠——德里·蒂博尔、兰捷尔·尤若夫、伊叶什·久拉等相继离开人世。在六十年代出生的作家,因为背上了记忆、身份和历史反思的包裹,难以创造出能够解体大师们衣钵的文学。虽然也有产出《一个家族的故事》和《天堂的和谐》,但不够。这些作品参与的政治讨论是足够深邃,这也是匈牙利文学的特点忠实反映社会问题,但相比起《圣牛》《基什孔哈洛姆》还是差一些。”赵既白说。
佐尔坦也有点愣神,身为杂志主编,他的阅读水平肯定是要超过大多数人的。就他提及的这些艺术巨匠,以及书名,很多他都不知道啊。
不是,你真对匈牙利文学有所研究?
从宏观的历史背景,到精确到作家的青黄不接,这肯定不是临时想能想出来的。
同时,根据佐尔坦自己对自己国家文学脉络的了解,基本上没任何毛病啊!
“幸好,真的幸好。这里我必须要夸奖匈牙利文化部门。”赵既白深刻知道自己的身份代表什么。
华夏著名作家,在大使馆举办的青年论坛上,夸奖匈牙利的文化部门,这尼玛,你想想文化部门的工作人员能不高兴吗?
赵既白的稿子是完全符合演讲稿的技巧,先宏观后微观最后共情,末了必须升华。
当前讲的部分,就是升华的部分。
“我不知道对不对,因为我的匈牙利语并不好,我想夸一夸匈牙利文化部门的3T。”
你在开玩笑吧!一旁的蒲龙,嘴上说着什么“随便讲两句”“有错误请指点”“我也不知道对不对”,结果口若悬河,把现场三十多个匈牙利人都说成呆瓜了。
就装吧你,谁能装过你?蒲龙就无语。
“Tamo- gatás(扶持)、Turés(容忍)和Tiltás(禁止),匈牙利语应该是这样说吧。”赵既白用着别扭的匈牙利读音读出这三个单词,其他内容都是用英文阐述的,毕竟现场的匈牙利人会中文的太少了。而匈牙利对英语的普及是非常高的。
“扶植高水平地为正确思想服务的艺术创作,容忍那种无害于主流思想观点但其活动有一定价值,并能引起人们注意的作品,禁止这条就不说了,很多作品就应该被禁止!”
“我昨天到的布达佩斯,然后去逛了逛Szabó Ervin中央图书馆,以及一些书店。根据我和店员聊天得知,出版行业非常健康。出版社每年出文学书籍就有二百种,每种平均印行一万册,当然店员女士给我数据不一定正确。可我认为也可以作为参考。”
“所以我个人认为,实际上最后那个T禁止这一项是很少使用的。一方面,匈牙利近年来各方面发展得比较顺利,民众没有太多的本质性的不满情绪;另一方面,匈牙利实现了相对来说比较民主的气氛,当然更重要的对于写作国家有补贴,且匈牙利稿费优厚。”
“国家并设有艺术基金,凡是作协会员,美协、音协和摄影家协会会员,均可享受基金提供的无息贷款、补助、退休金、创作环境等。”赵既白说,“所以我相信,不久的将来,匈牙利文学一定能再度崛起!”
升华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