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情节当中,这座岛屿随着Pi的描述,越发神秘莫测起来。
首先,这座岛屿就像是活的一般,会持续地在收缩与扩张之间交替,就像是心脏。
【我发现了一件不同寻常的事:在非常炎热的天气里,海藻缠结得更紧更密,小岛变高,山脊更高,爬上去更陡。
这个过程并不迅速,只有持续好几天的炎热天气才能引起。虽然不容易察觉,但小岛确实在变‘紧’。
当然,有些时候,小岛也会变‘松’。与变‘紧’不同,变‘松’发生得更快、更突然。
山脊下降,沿岸的海藻散开,一踩就会把脚陷进去。这种现象,主要发生在阴云密布的天气里。】
与此同时,Pi还走遍了整座小岛,发现这里荒凉得惊人!空中没有苍蝇,没有蝴蝶,没有蜜蜂,没有任何昆虫。
树上没有一只鸟;平原上也没有任何小动物,没有蠕虫,没有蛇,没有蝎子。
岛上也没有任何其他树,没有灌木,没有草,没有花。海岸不长草,没有螃蟹、没有珊瑚,也没有卵石或岩石。
除了捕鱼的沼狸、管状海藻和长心形叶子的树,岛上没有任何外来的东西。
Pi还发现了一件事:树的根和海藻连在一起,或者说,这些树就是从海藻上长出来的。
而他与理查德·帕克之间的关系,也随着食物的极大丰富,产生了变化。
再一次与理查德·帕克的偶遇与对峙之后,Pi决定开始用自己的马戏团里学来的办法训练这头猛兽。
是的,是训练,而不是驯服。
驯服,只是让野兽更加顺从和适应人类;而训练则则要教导动物完成特定动作。
马戏团里的驯兽师曾经试图训练它,但失败了。
Pi之前说过,理查德·帕克拥有难以人类难以想象的骄傲。哪怕饿上一周,它也不愿意为了一块肉就去钻火圈。
也许把它饿到奄奄一息可以让它臣服,但是它实在太贵了,没有人敢尝试这么真这么干。
【我打断他:“等等,你说你训练那头老虎?”
Pi点点头。
“在岛上?在那座到处都是沼狸,它可以随时吃饱的岛上?”
“是的,先生。”
“你怎么训练的?”
Pi想了想:“用哨子,用食物,用重复。和马戏团里的人做的一样。只是我只有一个人,面对的是一头老虎。”
“它听你的?”
“大部分时候听。不是因为它怕我,是因为它需要我。在海上,我是它唯一的同伴;在岛上,有太多陌生的东西让它紧张。
它每天夜里都需要回到船上,回到熟悉的地方才能睡着。而我能呆在岛上,我可以睡在树上。”
我说:“这说不通。它也完全可以待在岛上,不需要你。”
Pi看着我:“先生,你养过狗吗?”
“没有。”
“狗会跟着主人,不是因为主人比它强。是因为它习惯了。在漫长的日子里,我们习惯了彼此。习惯了每天晚上在同一艘船上睡觉,习惯了每天早上看见对方还活着。这种习惯比恐惧更强大。”】
这段看起来相对正常的情节,也只是让读者稍稍安心了一点。
人能训练野兽,意味着秩序可以重建,意味着那个少年还拥有对生活、对未来的希望。
“他是在给自己找个伴,”波士顿一个家庭沙龙里,有人这样说,“在那种地方,孤独比老虎更可怕。”
“所以他训练了它,”另一个人接话,“不是用枪,不是用暴力,是用食物,用哨子,用重复。就像训狗一样。”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Pi很快让理查德·帕克学会了在树枝做成的圆圈里跳来跳去,甚至能在Pi把树圈抛在半空时这么做。
老虎看起来已经不是一个威胁,但唯一让读者也让Pi感到不解的,是每天晚上它都会跑到救生艇上睡觉。
岛上的沼狸与Pi的相处也愈发“融洽”。Pi每晚都睡在树上,沼狸也睡在树上,有时候他们甚至会睡在一起。
有时候Pi身上的沼狸太多了,他形容自己“身上从头到脚盖了一条活的毛毯”。
一切似乎都安定下来,直到有一天,Pi发现那些池塘在发生变化——
【一天夜里,它们吱吱叫的声音把我吵醒了。我睁开眼,看到它们身体在发抖。我坐起来,朝它们看的方向望去。
天上没有一丝云彩,一轮满月挂在天空。大地失去了色彩。一切都在黑色、灰色和白色的阴影里奇怪地闪着微光。
是池塘。
银色的影子正在池塘里移动,它们从下面出现,打碎了黑色的水面。
鱼。死鱼。正从水下浮到水面上来。池塘正渐渐挤满各种各样的死鱼,直到水面不再是黑色,而成了银色。
水面仍在继续骚动,显然更多的死鱼还在浮上来。到后来,甚至有一条死鲨鱼静静地浮在水面上。
沼狸们激动异常,像受惊的鸟一样尖声叫喊,千百万只沼狸的声音混在一起,我的耳朵几乎要聋掉。
但没有一只沼狸下树到池塘去。它们只是继续大声叫喊着。
我从未见过如此邪恶的景象,所有这些死鱼身上都有些什么东西令我感到不安。
我又躺下来,努力在它们的吵闹声中再次入睡。天刚亮,我就被它们成群结队下树的喧闹声吵醒了。
我边打哈欠伸懒腰,边往下看昨天夜里引起如此激情和紧张不安的池塘。
池塘是空的,或者几乎是空的,但肯定不是沼狸们干的,因为它们才刚开始潜进水里去抓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