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哪怕与莱昂纳尔关系最好的评论家,也都认为这次莱昂纳尔选择的时机太糟糕了!
法国刚把柬埔寨纳入殖民地,北圻眼看着也快到手了。法国人现在想要的是胜利的喜悦,不是自我反省!
所以哪怕莱昂纳尔的小说有庞大的读者基础,但市场并不买账,《现代生活》的销量罕见地下降了。
巴黎的街道上马车来来往往,行人步履匆匆,没有人关心一个法国作家正在写的那个印第安少年的故事。
他们关心的,是别的事——约翰·辛格·萨金特和他那幅最终还是被沙龙撤下的《高特鲁夫人》。
这幅画引发的风波,已经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计,原因很简单:萨金特拒绝向任何人低头。
沙龙官方要求他修改画作——把高特鲁夫人那条滑落的肩带提上去!
萨金特拒绝了。
高特鲁家族要求他把画毁掉,以免败坏家族声誉。
萨金特同样拒绝了。
高特鲁夫人的丈夫——那个有权有势的法国银行家——威胁要把他送上法庭。
萨金特说:“请便。”
这种激烈、决绝的姿态,开始为他赢得了大量的同情者。
一开始只是蒙马特高地那些不得志的年轻画家和艺术家,随后是莫奈、毕沙罗、塞尚这些印象派画家。
萨金特无论出身还是画风,都是血统再纯正不过的学院派,与印象派画家的交集并不多。
但这次敢于挑战传统、绝不退让的强硬态度,让这些同样备受欺压的印象派大师很有好感。
他们纷纷开始利用自己的人脉关系,在报纸上支援萨金特。
这让法兰西美术院感到紧张了——他们想起了二十年前那段屈辱的回忆。
1863年,「巴黎沙龙」拒绝了包括马奈的《草地上的午餐》在内大量画作,引发了巨大的舆论风波。
为了平息艺术家们的愤怒,拿破仑三世特地批准这些落选者在巴黎工业宫举办「落选者沙龙」。
而「落选者沙龙」的受欢迎程度,一度超过了「巴黎沙龙」,更有好几幅画作被卖到了高价,引发了舆论风波。
正是因为有了「落选者沙龙」,反传统的印象派画作才有了大规模展出的机会。
终于在1874年,莫奈等画家在巴黎举办首次独立画展,展出作品包括《日出·印象》,“印象派”正式诞生。
这段历史一直被认为是法兰西美术院的耻辱。
现在萨金特与他的《高特鲁夫人》风波,就大有当年「落选者沙龙」的趋势。
这并不是因为萨金特本身有多么值得支持,而是又过了十年,大家对学院保守、固执的怨气,又积累到了一定程度。
法兰西美术院,不得不秘密召开了一个内部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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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的第一个星期日,《哈珀周刊》刊出了《Pi》的第三期连载。
这一期的开头,是所有读者等待已久的时刻——Pi终于看到了陆地。
【我看见远处有树。
一开始我没有反应。这肯定是幻觉,我想。眨几下眼睛,这景象就会消失。
但树没有消失;事实上,它们连成了一片森林。那是一座低矮的小岛的一部分。
我用力坐起来,揉揉眼睛,再看。
还是树!
我有意眨眨眼睛,希望自己的眼皮是斧头——但那些树却没有倒下。
我向下看去,景象让我既满意又失望。
岛上没有土壤!那些树并不是长在泥土里,而是长在浓密的植物丛中。那些植物绿得发亮,和树叶一样鲜绿。
谁听说过没有土壤的岛屿?树木从纯粹的植物丛里长出来?
这肯定是幻觉,我想。这一定是大海给我开的又一个玩笑。
但那些树还站在那儿。我也就继续看。
看了这么多天的蓝色——蓝色的天,蓝色的海——现在看到绿色,对我的眼睛来说就像是音乐。
岛的海岸既没有沙子,也没有卵石。浪花涌过来,就那么消失在植物的孔隙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岛沿着一道山脊向下斜伸向大海。山脊大约三百臂长,伸进海里大约四十臂后突然下降,消失在海水中。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岛。
小船轻轻靠上小岛的时候,我没有动。我怕一动,这个梦就醒了。】
看到这里,美国读者的内心终于轻松了起来——Pi要上岛了!
那接下来就应该是一段鲁滨逊式的故事了?Pi会收获什么食物?会见到什么动物?会不会遇到真正地“食人族”?
无论如何,这都比海上漂流,然后吃了另一个幸存者的情节让人愉悦多了。
(二更结束,谢谢大家,求月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