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叹了口气,很多事情,他都是瞒着这个儿子的。
正所谓一步走错步步错。
关键是,与北边做生意,那只是他最微不足道的一桩罪行!大明临近灭亡那段时日,他借着漕运、盐引的干系,里外其手,捞了大笔的钱财,他私底下和晋商是有关系的。
按照刘烨对贪官污吏的痛恨程度,再参考八大晋商的结局,他怕不是要被满门抄斩,然后再剥皮萱草,最后再给自己铸一个跪像......
再者,他还跟钱谦益是一伙的,联合起来资助了左良玉。
谁成想,左良玉这个废物,手握重兵,却一败再败!如今,左良玉被新朝两路大军围剿,战线一泻千里,眼看就快完了......
此事一旦被刘烨查知,便是附逆,是资敌,是要抄家灭族的死仇啊!
到时候三罪合一,九族不保啊......
他也不愿意去倭岛,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谁又会想要离开祖地,去倭岛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呢......
而且去了那边表忠心还得留辫子,多寒碜......
中年人缓和了一下情绪,终于向儿子坦白了一切,年轻人听得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了。
那些事发生时,他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孩童,顶多觉得家中用度豪奢,父亲交际广阔,何曾想过这泼天富贵之下,竟是如此的肮脏。
不带你这么坑儿子的啊,我才十四啊!我他妈真是代表九族和李家列祖列宗谢谢你这个不肖爹了!
要说前明时期和北边建奴做生意,其实罪过也挺大,但毕竟还不涉及到直接造反,而且他爹参与的程度还不算深。
知道这事儿后,他整日坐立难安,时常劝爹向陛下坦白。
毕竟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么。
可没想到,他爹竟然这么不是人!
“佑儿,你莫要太过忧惧。”他爹拍了拍他的肩膀:“为父早已安排妥当。今夜来接应我们的船,是郑芝龙郑大帅麾下的!虽说郑大帅如今也受新朝招安,赐了侯爵,但他海上基业庞大,私下里行个方便,送几个熟人出海,还是不难的。只要上了船,到了海上,便是天高皇帝远!等到了倭岛,凭我们带去的钱财,未必不能重新站稳脚跟,甚至在大清另有一番作为!”
年轻人眼中透露出浓浓的失望,以及厌恶。
投靠建奴?去给那些毁我家园、屠我同胞的仇敌当奴才?在倭岛那蛮荒之地苟延残喘,还做着卷土重来的白日梦?
你要把我和全族都坑死,还要拖着我也去当汉奸?
一个疯狂而清晰的念头闪过。你这等不忠不义、祸及子孙的汉奸爹,我......我不要了!
“爹,我去那边解个手,您在此地稍等片刻。”
“行,快去快回。”
“嗯!”答应下来,年轻人飞速跑进旁边的小树林。
不知跑了多久,忽然,一道敏捷的身影从天而降,将他牢牢地压在了身下。
“不准动!”一道清脆的女声传入耳中,那年轻人也顾不得痛,连忙大呼:“你们是陛下的人吗?我是来报信的!快去抓我爹!他要坐郑芝龙的船跑!那郑芝龙私通逃犯,也不是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