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咱们真的要走吗?”
月色下,江水泛着光,一个年轻人忧心忡忡,走一步三回头。
走在前面的中年人,闻声停下脚步,抬手用袖子擦了擦满是汗水的额头:“时至今日,你还心存侥幸?那刘烨的爪牙,手段比锦衣卫还狠,顺藤摸瓜,迟早查到咱们头上!到时候,你我父子,还有阖家上下,便是死路一条!”
“可我不想去倭岛......”年轻人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更多的却是一种梦想骤然破碎的茫然与不甘。
倭岛那是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有大明,啊不对,能有大汉好吗?
前段时日,他托人从北方带回一些新奇的物件。
那盏不用火、也不用油,轻轻一按便能放出稳定明亮光华的台灯,他曾爱不释手地在书房里摆弄了半宿,还有那被称为自行车的两轮铁家伙,他偷偷在自家后园学过几次,虽摔了几跤,但那种凭借自身力量便能飞速前行的感觉,着实令人着迷。
听说京城还有着不需要人力驱动,也能行驶的铁家伙,而且速度比自行车还快的多......
他觉得这着实有趣,于是又费尽心思,辗转淘换来一批书籍,还有对新朝新政、新学的介绍文章。
他本人甚至都成了刘烨的忠诚信徒,他暗自下了决心,要收起些玩乐心思,好生研读这些新学,将来或许能凭本事,考入京都大学堂,得到陛下的赏识。
少年人的心思,总是怀着对未来的热切憧憬。若是能不借助父辈荣光,也能在新朝有一席之地,那才叫真正的厉害。
然而事到如今,自己父亲忽然告知他要离开大陆,去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他自然接受不了。
“倭岛?倭岛怎么了?!”中年人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又立刻警觉地压下,“我们还有的选吗?!前几日,钱牧斋在常熟老家畏罪跳江自杀了!消息是今早才隐秘传过来的......呵呵,自杀?他怎么可能有那种勇气,我估计他八成会嫌水太凉,怕被冻感冒了......”
年轻人闻言,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钱谦益,名满天下的东林领袖,居然也落得如此下场?
难道陛下要赶尽杀绝,自绝于南方士绅吗?
不过仔细想来,钱谦益也算是活该,谁让他资助左良玉起兵呢!
陛下夺得江山后,北地本来就民不聊生,若是少了他左良玉的叛乱,国家的元气也不会受损的那么严重。
那钱谦益给陛下添了多少麻烦?该杀!
对于他老子来说,他这个儿子的屁股完全是歪的。
见儿子似乎是被吓住了,中年人语气稍缓,“佑儿,莫慌!天无绝人之路!爹早已暗中将能转移的浮财、细软,通过海上旧关系,陆续弄到倭岛去了。到了那边,剃个头,换身衣裳,咱们有银子,有人脉,照样能做官老爷!”
年轻人瞪大了眼睛,他不敢相信,自己的亲爹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来。
这是投敌行为!
年轻人感觉脑袋嗡嗡的。
我爹是汉奸?
他爹继续说道:“你别看如今倭岛乱成一锅粥,但大清的天兵已据有大半,势头正盛!那位睿亲王可是雄主,麾下八旗兵骁勇无比,荡平倭国那些大名,一统全岛,我看是迟早的事!说不定,说不定还有机会,卷土重来,重返中原呢!”
年轻人带着最后一丝侥幸和不解,追问道:“爹,我知道咱们不干净,但也不过是以前私下里,和北边的......建奴做过些生意。可那时,天下还是大明的天下,我们卖的国,是大明,又不是大汉。如今的陛下向来仁慈,父亲您只需要服软,主动向陛下坦白......大不了,这些家产咱们都不要了,花钱消灾嘛!”
在他看来,散尽全部家财,这总比去倭岛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