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处更加危险的溃口,董平看着下方湍急的江水,脖子上青筋暴起。
决口处水流极快,投下去的沙袋和石块就如同玩具般被瞬间冲走。
董平咬了咬牙,这缺口得拿人去堵。
可他下不了这个决心。
水流湍急且寒冷刺骨,激流中的杂物极为致命,谁也不知道下面有着什么,一旦被杂物伤到,引发感染,恐怕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更何况,水温寒冷,哪怕是幸存下来,也容易被风寒要了性命。
董平揪着身旁工兵营把总的衣领,喝问道:“难道除了拿人去堵以外,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长官,我们已经试过所有的办法了!”
顾炎武向前一步,重重拍了拍董平的肩膀:“下令吧!”
董平及其艰难的点了点头,看向身后一众将士,嘶吼道:
“同僚们,幕府和人民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家里是独苗,父母就指着你一个的,后退一步!这是军令!”
黑压压的人群纹丝不动,队列依旧整齐。
这是他们的战争,眼前的滔天洪水,在此地,它就是敌人,是必须被击退的敌阵!
董平再次大吼:“参军未满一年的,后退一步!”
依旧无人后退。几个脸庞稚嫩、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官兵,甚至把胸膛挺得更高,抿紧了嘴唇。
董平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揪着一名年轻官兵的领子吼道:“叶小天,你他妈一个文职人员,还是独生子女,给我滚回去!”
“我不!”他梗着脖子喊道:“我是将军的兵!我也是人民子弟兵!”
董平甩了他一巴掌:“你读书读傻了?以为是闹着玩吗!?”
“我不!就算是死,我也要和兄弟们死一块!我叶小天绝不当逃兵!”
看着叶小天坚毅的目光,董平眼睛有些湿润,“别死了。”
他不再去看叶小天,转身面向所有人,发出了那道他不愿意发号的施令。
“军官出列,老兵上前,系上保险绳!跟老子一起下水!”
随着董平的号令,第一批官兵系着保险绳,跳进湍急的江水,他们将手臂紧紧挽在一起,用身体筑成第一道临时堤坝。
董平挽住了身旁叶小天和另一名营官的手臂,高声大喊:“兄弟们,抓紧身边的人!记住,你倒下了,你身边的兄弟就多一分危险,给我坚持住!人在,堤在!”
“人在,堤在!”数千道怒吼声响起。
水中漂浮着的断木和杂物不断的冲击着他们的身体,很快,不少人的腿脚、腰腹就被划破,鲜血染红了身边的洪水。
但他们咬着牙,死死钉在原地,为后续投掷沙袋争取宝贵的时间。
一名军士被暗流下一段木刺扎中腹部,顿时失去平衡,差点被水流卷走,旁边两人死死拽住,硬是拉了回来。
他忍受着剧痛,两只手紧紧的抓在战友的腰带上,一声未吭。
直到第一轮沙包终于填下去,他的战友才发现,他已经牺牲了。
“快!把水里的兄弟们拉上来!换第二队!快,他们坚持不住了!”岸上的指挥官红着眼睛,嘶哑地喊着。
岸上官兵手忙脚乱地拉扯连接着水中人墙的绳索,试图将他们替换上来休息。
水中的官兵们,许多人已经力竭,脸色青紫,被冻得几乎失去知觉,全靠意志和战友的拖拽才勉强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