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基本是个送命题,但范文程还是决定如实回答自己内心的想法。
“若是朱家皇帝还没死,朝堂党争不息,边将各自为政,流寇糜烂中原......则刘烨纵有通天之能,亦必受重重掣肘,内耗便能消磨其大半锋芒。可如今......”
多尔衮脸色阴沉起来:“难不成,范先生觉得,天命已经跑到刘烨那边去了?”
范文程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刘烨发行报纸,于北地广布其说,蛊惑北地汉人之心,便如老臣这般忠心大清之人,于其报章口诛笔伐之中,亦不过是汉奸,贰臣,千秋史笔下的罪人罢。如今,中原百姓畏我大清如虎狼......”
这些消息,多尔衮自然也是知道的,幕府日报他也期期不落。
其实他也明白,若是放在以前的大明朝那会儿,他们确实存在着入主中原的可能性,但问题是,如今当家的是刘烨的幕府。
刘烨上台后,短短数月就平息了陕西流寇问题,旧明的官僚基本被清洗了一遍,就连关宁军也被他打没了,再加上他的新学说,凝聚了汉人之心,他已经解决了内忧,再也不会被任何人掣肘。
多尔衮的断臂处又开始疼了。
他是真的不甘心。
他和刘烨交过手,自然明白刘烨的厉害之处。
刘烨是个极有野心的,他想当千古一帝,此战即便大清惨胜,也只会迎来更猛烈、准备更充分的下一次北伐,大清想偏安一隅都没门。
若是等到刘烨整合了南北,举国之力来攻,那可就是真正意义上的犁庭扫穴,他爱新觉罗皇族,定然会被杀的一个都不剩。
断臂处的剧痛让多尔衮有些站立不稳,他猛地用右手撑住城墙垛,大口大口的喘息起来。
他为之奋斗半生,兄弟子侄用无数鲜血换来的基业,难道真要在他手中,走向万劫不复?
“不过......”
听范文程说出这两个字,多尔衮眼中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你特么要是有办法,能不能早点说?
“中原南北对立严重,刘烨想要整合南北,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范文程带着一种看破一切的眼神道:“刘烨能速定北地,乃因北地久经战乱,民生凋敝,其均田免赋之策,恰如久旱甘霖,故而能收民心。然南方则不然。”
范文程分析道:“江南承平已久,士绅盘根错节,百姓未必愿见北方强权南下统御。”
“南北隔阂,非止地理,更在人心、利益、乃至文脉习俗。刘烨欲以其思想学说,弥合此百年裂痕,不动刀兵而统一南北,依臣看,难如登天!”
“思想可启民智,可聚人心于一时一地,然欲以此消弭实实在在的利益之争、地域之见,非有数十年水磨功夫不可。”
“刘烨如今看似势不可挡,实则是以北伐大义凝聚人心,一旦外患稍缓,或其政令触及南方根本,这南北之间的暗流,必会汹涌而出。”
“他想不战而定南方,成就千秋一统之业,根本是痴人说梦。”
范文程观察着多尔衮神色的变化,知道火候已到,终于图穷匕见。
范文程一直都是坚定的东渡派,他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劝谏的机会。
“王爷,我大清亦未山穷水尽。刘烨之敌,非独我大清,更有其身后之万里山河,南北之深深裂痕。若我八旗精锐,能暂避其锋芒,不与之争一时一地之短长......”
“我大清东渡海峡,跨海而立,据倭岛之地,养精蓄锐,整军经武。静待中原有变,待其南北相争,内乱又起之际,则我大清铁骑,再浮海西来,反攻大陆......届时,霸业可期,未尝不能乾坤再造!”
多尔衮第一次动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