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靖难开始,他就一直在演戏,感觉自己都快要成演员了。
这也没办法,主要是刘烨经常在玩家面前扮演NPC,属于是整出职业病了。
他知道自己必须这么做,而且还得变着花样、持续不断地做,只因为他不姓朱。
在这个极度看重宗法血脉的时代,姓刘是他最大的原罪,是反贼还是天命之主,就看这场舆论战打的怎么样。
他必须用更强的天命包装自己,逐渐取代朱姓自带的法理光环,以此告诫世人:我刘烨的正义性和合法性,不来自血脉,而来自于我本身就是天命所归。
虽然说老刘家一千来年前那也是正儿八经的皇族,汉室苗裔,但时间过得有点太久远了,金刀谶唐朝以后就不好使了,若是在这个时候搬出反明复汉的旗号,别人指定会觉得你脑子有毛病。
而此时,王承恩望着天上的天舟,下巴张的老大。
那天舟后面,飘着两条白色的纸龙,那两条纸龙,一大一小,相依相随,指向性如此明确,不是他那可怜的皇爷和失踪的太子殿下,还能是谁?
这景象太有冲击力,太过具象,瞬间击穿了他强撑多日的心理防线。连日来的东躲西藏、担惊受怕、主子蒙难、皇子惨死的画面,与眼前这极尽哀荣的祭奠场景猛烈对冲,眼泪如决堤般,从他深陷的眼眶中汹涌而出。
刘将军是个好人啊,大忠臣。
先帝爷没看错,太子爷......也没看错。
如果不是他知道太子就在自己身边,他都快要相信刘烨真的带着陛下和太子魂归天际了......
想到这里,王承恩看向一直被他牢牢护在身后的少年,依旧保持着往日卑躬的身态。
“殿下,您真的想好了吗......这一步踏出去,山河易主,日月换新天,这大明的江山,这朱家的社稷......”
“嗯,想好了。从今往后,这世间,便没有太子朱慈烺了。”
“这天下万民......”朱慈烺憧憬的看着天上的天舟,缓缓开口道:“交给先生,我便......放心了。”
王承恩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劝,他只是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他知道,那个他曾受皇爷嘱托,发誓用性命去守护的太子殿下,在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已经随着这场祭奠仪式死去了。
但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刘烨的威望与日俱增,所到之处,万民响应。
如今他开府建衙,靖难大将军幕府虽无朝廷之名,却行朝廷之实,政令所出,恐怕比昔日崇祯朝的圣旨还要管用。
崇祯朝留下的、弘光朝塞进来的那些盘根错节的官员,已被刘烨借着逆案的由头,如同秋风扫落叶般清洗了一遍。如今这满朝都是刘烨的自己人,说是新朝已定也不为过。
或许当朱慈烺出现在他眼前时,他会迫于大义,选择拥立朱慈烺为帝,将他当做提线木偶,在名义上延续朱家江山。
但王承恩不敢赌,更不能将太子能否平安活到成年、乃至善终的希望,寄托在刘烨的人品和政治需要上。
权力巅峰的诱惑与恐惧,足以扭曲一切承诺与情谊。纵观历朝历代,那些血淋淋的教训还不够吗?
如此一来,也好,最起码皇爷的血脉能传承下去。
最起码,他完成了皇爷对他的最后一个嘱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