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浑身血液霎时冻僵。
到了这时,他哪里还会不知,那些人,已经彻底撕破脸皮了,宁可弑君,也要阻止新政的推行。
念及此处,崇祯只觉胸中一阵气血翻滚,再次呕出一口鲜血,殷红的热血溅上窗纸,将那些晃动的人影染成狰狞的暗红。
可奇怪的是,他此刻竟觉头脑一片清明。
他轻轻抹过唇边血渍,倚着窗棂细细推演:大伴此刻可寻到烺儿了?
他们定然是早有预谋,皇城九门只怕早已尽数易主,老太监带着少年太子,要如何从这铁桶阵中觅得生路?
念头及此,他指甲深深掐进窗棂木缝。
烺儿不仅是国本,更是刘烨的亲传弟子,新政的坚定支持者。
若落入那些人之手,只怕明日就会暴病而薨。
而若烺儿有失,恐怕亲近刘烨的炯儿和炤儿也难逃一劫......
即便不提炯儿和炤儿的立场,那些人也不可能让他们两个登临大宝,毕竟自己这个亲爹死的蹊跷,待到他们日后长大,发现真相,自然是要清算的。
崇祯眼底寒光乍现。那些阁老们扶植的新君,定会是晋王、永王之流的庸懦宗室————好教他们继续把持朝纲,将新政痕迹抹除殆尽!
到那时,刘烨便是叛臣贼子,届时内战再起,华夏万民生灵涂炭,这大明江山,终要彻底烂透在这群蛀虫手中!
他忽然低笑出声,染血的手指在窗纸上划出一道血痕。
“好、好得很。”
崇祯踉踉跄跄的走到御案前,从抽屉中取出一摞卡牌。
那是刘烨曾经送给他的一套速攻流卡组,因为曾经被刘烨用这套卡组暴打过,他一直都很喜欢。
“刘卿,凭你的能耐,定然能带兵打入京师吧......”
崇祯用匕首划破手指,在卡牌的背面写了一封血书。
待血迹干涸成暗褐色,他将两张卡牌仔细粘合,这封血书混在整副卡组中,宛如一滴水汇入江河。
剧烈的眩晕袭来,他扶住御案才勉强站稳。
他愈发感觉脑子昏沉,眼前发黑,不可视物,他意识到自己大限已至,刚才或许是回光返照。
但他现在还不能死,还有最后的事必须完成。
他挣扎着取过笔墨,伏在冰冷的地砖上,手腕颤抖却坚定地写下:
“朕嗣守大宝十有五载,灾异频仍。内则饥馑洊臻,盗贼蜂起,外则虏骑窥边,烽燧日亟。苍生倒悬,海内骚然。”
“虽朕薄德匪躬,上干天怒,然皆诸臣误朕也。”
“文臣皆可杀!”
“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自去冠冕,以发覆面。”
崇祯用尽最后气力书罢绝笔,散乱的发丝垂落额前,遮住了他的视线。
他颤巍巍取出一条素白绫缎,在房梁上系结。
当身躯悬空的刹那,殿门轰然洞开!
三十余名锦衣卫如黑潮涌进,众人手忙脚乱的托住那曾经的大明天子。
而此时的崇祯,已经走了。
一个锦衣卫注意到地上写着的文字,咬紧了后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