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在的,两支军队交手后,伤亡的人员比例大概是差不多的,可能自己这边还要更占上风,但对方那高昂的士气却是明军比不了的。
这不禁让他想道,那些人心中究竟燃烧着怎样的信念,才能如此漠视生死,一往无前?
沈继安想不明白。他征战半生,却第一次在战场上,感到了一种无法理解的、令人胆寒的力量。
撤退、又或者说溃败到赵州城下时,沈继安的周边只剩下了九百军卒。
而只要稍稍一回头,便能看见后面乌央乌央的贼寇,他们打着让人眼花缭乱的旗帜,喊着莫名其妙也不晓得有什么意义的口号,喊杀声震天响。
“兄弟们,生擒Boss啊!”
一声嘶吼从身后炸响,数百贼寇骑兵如旋风般席卷而来,马蹄踏地的轰鸣震得人心发颤。
一名把总眼见追兵已至,猛地勒住战马,双眼赤红地望向沈继安:
“将军!再这么下去谁都走不脱!额带人去挡一阵!”
“不可!”
那把总勒挺战马,操着一口秦腔,抱拳道:“将军保重。当年要不是您给咧一碗饭,额早都成咧逃荒路上的饿殍咧!额滴命是您给拾回来的!”
说罢,他把刀一横,顿时又有十几个汉子跟了过去,沈继安这个三十来岁的硬汉喉头哽咽,眼眶霎时红了。
他不再回头,猛抽马鞭,冲向赵州城下,朝城上嘶声呐喊:
“我乃大明游击将军沈继安!贼寇追兵已至,速开城门————”
见到自家的将军大败而归,赵州城头的守军顿时慌了手脚,几名军士不及多想,便要放下吊桥、开启城门。
而站在城墙上的高起潜却是惊的直跳脚,尖声嘶叫道:
“不准开!谁敢开城门?贼骑转眼就到,你们是想献城投敌吗!杂家看谁敢违令!”
一名守在绞盘旁的年轻军士喉结滚动,他望向城下浴血嘶吼的沈将军,又猛地扭头瞪向面色惨白的高起潜————这个丢下大军、抢先逃回城里的阉人。
他哆哆嗦嗦的拔出了腰刀,直指高起潜的鼻尖,语气却是有些发虚。
“娘的,杀、杀了这个阉货,救将军!”
这几十个守军皆是有些畏缩,脚步踟蹰,这可是皇上派来的监军,杀了他和造反有什么两样?
虽说大伙心里都巴不得这阉人早点去见阎王,可真要动手,却没人敢当这个出头鸟。
几个守军试探性的向前走了两步,高起潜顿时惊叫一声,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往城下逃去,官袍下摆溅满了污渍。
见这平日高高在上的阉人竟然这般窝囊,顿时给了守军们极大自信,十几个守军喊叫着追了上去,剩下的人则是连忙打开城门,迎接沈继安和几百残军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