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州城,督师府夜宴。
洪承畴为迎昭武侯刘烨,特设八珍席。烛火通明间,二人并坐主位。
刘烨强压下翻涌的厌憎,将酒液仰头饮尽,喉间灼烧感恰似心中业火。
按照刘烨的脾气,他本来是不打算给洪承畴好脸色,恶心他的、不过此时却装出一幅晚辈的和善态度。
就连吴三桂过来敬酒,他也是笑脸相迎。
由于刘烨手里掌握着一股世界上最强的军事力量,他向来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当初进京时,温体仁那老匹夫上来和他攀关系,刘烨翻了个白眼,暗戳戳的骂他是狗。
经历了妻女被崇祯强召入京的事情,刘烨终于意识到自己太高调了,他决定从今天开始改变自己,养成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习惯。
但其实话说回来,无论是洪承畴还是吴三桂,此时并没有任何投清的打算,至少人家现在还是大明的忠臣,和他们两个闹翻,确实没有必要。
“昭武侯此番挥师东进,与我关宁铁骑成掎角之势,光复沈阳指日可待!”洪承畴捻须大笑:“侯爷真乃少年俊杰,国之柱石!”
一如既往的客套和恭迎,却多少有些试探刘烨的意思。
刘烨的心思比较纯洁,他麾下那些将官也都如此,听到了只当是寻常的恭维话,然却是面色难堪。
在进入锦州之前,刘烨便接到了崇祯要他返京的圣旨,他不可能不接。对此,刘烨早有心理准备,又花了一些时间给昭武镇军士做思想工作。
听到洪承畴能这么说,刘烨更加认定了目前的洪承畴是忠臣的想法,心中厌恶退去了三分。
他放下酒杯,重重叹了口气。
“本侯怕是没办法和诸位并肩作战了。”
洪承畴眉毛一挑:“侯爷这是讲的什么话?”
刘烨将圣旨内容细细道来,讲完便是连声叹气:“陛下这是怕我立功太大吗......”
洪承畴倾身向前,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侯爷,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自古云'飞鸟尽,良弓藏',圣心如此安排,未尝不是为侯爷暂避锋芒。”
他提起酒壶为刘烨斟满,酒花在杯中漾开涟漪。
“当年徐达大将军北征归来,亦是自请解甲归田。这江山社稷的重担,总要轮着扛才是。”
洪承畴到底是长者,这话刘烨听进去了,心中对崇祯的气也消了一点。
是了,当皇帝哪有那么容易的。
虽然不能立马就灭清,让刘烨感到有些不爽,但七武海已经打入敌人内部,届时配合辽东铁骑,这灭清之战断然没有失败的道理。
刘烨振袖起身,目光扫过满堂盔甲的寒光:“幸而辽东有洪督师坐镇,吴总兵等栋梁之材驰骋沙场。烨今虽奉诏南归,然辽东战局已定,且待诸君将日月旗插上盛京城楼之日!”
说着,他端着酒杯,朝着在座的辽东诸将道:“诸君,满饮此杯!”
吴三桂等将领纷纷擎杯起立,昭武镇的孙思明等人却都是蔫头蔫脑,感到心中泄气。没办法,他们要跟着刘烨一同班师回朝,无法参与接下来的战事。
由于这里已经是前线,各级将官自然是不得多饮,每人只是浅浅喝了一杯,大伙填饱肚子,酒席很快便散去,座位上只剩下洪承畴与几个辽东主要将官。
洪承畴讲了几个自己年轻时候的故事,刘烨听得很认真,他忽然发现洪承畴这人其实挺好的。
他也是个贫苦出身,早年经历挺励志的,若是没有后面的降清,几乎就是完人。
聊天正尽兴时,洪承畴以开玩笑的口吻说道:“经此一役,我大明将再无内忧,也无外患,到时候这天下没仗可打了,侯爷这一身行军打仗的本领,岂不是要无处发挥了?”
刘烨哈哈一笑:“真到了那时,我便当个闲散人,孝敬母亲,陪伴妻子,教闺女读书认字。打仗有什么好玩的?”
这倒是刘烨的真心话,刘烨看的很开,即便有系统,迟早也要生老病死,那些权利和名誉都是浮云,和家人快快乐乐的过日子才重要。
这些年来,刘烨时常觉得亏欠家人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