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宴?
苏牧闻言心中微动,他其实对此兴致不大,至少远远比不上对四族比斗的兴致浓厚,此外鹿鸣宴乃是东莱郡府为即将参加秋闱学子的宴会。
秋闱,三年一度,乃是古代科举三级考试之首的乡试,唯有通过院试的‘秀才’才能有资格参加秋闱乡试;
通过秋闱为举人,已具备做官的资格,其中乡试第一即为‘解元’。
科考三级中以乡试竞争最为激烈,可谓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前世家喻户晓的‘范进中举’便是秋闱,往往‘一榜举人’便可改变整个家族命运,改变家族阶级。
秋闱之后次年春为春闱会试,考中者称贡士,第一名称会元;
春闱会试同年月余后,便是由皇帝主考定进士名次的殿试,其中一甲三名便为状元、榜眼、探花。
前世流传的三元及第便是秋闱乡试、春闱会试、殿试皆取第一,解元、会元、状元集于一身为连中三元。
前世三元及第,由唐至清近乎一千三百年也仅有十六人,若是再算上秋闱之前的县试、府试、院试小三元的‘案首’,便为六元及第,历史上也仅有两人。
分别为明朝黄观,清朝钱棨。
前世论坛便时常有人讨论古代科举的含金量和地位,其中大多数人认可举人几乎等同于副县长层次。
苏牧虽对死读书之人不太感冒,但对从千军万马杀出的古代举人还是有着几分好奇,这些人必然有其过人之处,若有机会见识一番也是不错的。
同时苏牧也想看看究竟是否每个秀才都身负大炎气运,气运一事他向来比较关注。
此前他权当鹿鸣宴唯有举人才能受邀参加,如今听林雪的话语似乎并非如此,寻常人也有机会参加。
脑海中浮现出科举体系的大致框架,苏牧故作疑惑发问。
“寻常人莫非也能参加鹿鸣宴?”
“自然是不行的,但若能通过郡府考验也未尝不可……”林雪轻笑一声,“鹿鸣宴定在城北的清月楼,三日前清月楼前就已放出一副对联,若能对上便可入楼欢庆。”
“只是入楼后若想要继续登楼共庆鹿鸣,则还需通过郡府设下的其他考核,按照往届考验,今年多半也是由学正、教谕大人现场命题作诗,以考入楼才俊之诗才文气。”
闻听在清月楼时苏牧心中又是一动,东莱三绝之一,琴艺一绝就在清月楼。
只是听到又要对对联时苏牧眉头微皱,不禁记起当初双柏诗会遇到的卖给自己对联的小乞丐。
“登楼共庆就算了……买一副对联入楼即可。”
苏牧暗道一声,心中已有打算便询问起对联。
“林雪姑娘,程某近来深居简出,不知那清风楼的对联为何?”
当下林雪磨墨,执笔挥毫,不久一副对联跃然纸上:清月楼前,鹿鸣仙客踏云试剑。
“多谢姑娘。”
苏牧收下对联,准备离去时林雪迟疑开口,“程先生,于你说不定有件好事。”
“好事?”
“不知程先生可有炼制出气血丹?”
林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询问了一句。
苏牧略微沉吟,对林雪看出自己要炼制气血丹的意图并不诧异,入品丹药非是不入品的寻常药丸,药材清单泄露也就泄露了,仅凭药材清单是难以复原丹方的。
每一味药材配比,炼制手法,火候等诸多环节,往往差之毫厘失之千里,苏牧对此并不担心。
纵使同为气血丹,每个丹师给出的丹方只怕都存在细微差异,因而药材清单泄露之事并不怎么关键。
只是苏牧也并未直接应下,而是摇头开口,“我不懂炼丹,药材只是一位友人托我采买罢了,不知林雪姑娘口中的好事是什么?”
林雪姑娘看着苏牧的眸子,略微沉吟。
“若程先生的那位好友能炼制出七品的气血丹便不失为一个机会,前段时间有一名贵客想要托我丹鼎阁介绍一名炼丹师,于是我就想到程先生……不知程先生以为如何?”
听完,苏牧有些惊讶,林雪言有人托丹鼎阁介绍一名炼丹师,但为何对方不直接委托丹鼎阁经验丰富的老牌炼丹师,而要特意去寻他这么一个新人炼丹师?
天上绝不会掉馅饼,世上也没有免费的午餐。
“我那位好友初来乍到,炼丹之术入门不久,多半入不了那位贵客之眼。”
林雪聪慧,自然看出苏牧心头疑惑。
“此事或许是一个机会,我可以为程先生好友引荐,若有疑惑双方见面详谈后自然一清二楚。”
苏牧心想此事的确是一个机会,若对方诚心委托炼丹,必然会提供材料与丹方,如此一来白嫖丹方、赚钱、提升炼丹术三不误。
甚至于按照炼丹师的规矩,一切损耗,无论炼丹成与不成都由委托人一并承担。
当下苏牧没有一口回绝,故作意动之色,注意到苏牧神情变化,林雪趁热打铁,“若程先生那位好友感兴趣,五日后辰时城东青叶茶楼见,一个时辰为限。”
“好,我会托人转告他。”
离开丹鼎阁,苏牧沿着青石长街一路向北,秋风吹起湖畔柳枝轻摆,一栋七层雕梁画栋楼阁映入眼帘。
清月楼前早已人声鼎沸,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将楼前张贴对联的布告栏围的水泄不通,不少人看着对联抓耳挠腮,嘈杂声中又充斥着兴奋的议论声。
“今年这副对联,可是清兰姑娘亲自出的!”
“若能有幸见她一面,亲耳听佳人抚琴一曲,纵死也无憾了……”
隔着熙攘人群,苏牧目光扫过布告栏上对联,与林雪所书一字不差,抬眸望去,楼阁之上数道倩影倚栏轻笑,罗袖翩跹,环佩叮咚。
喧嚣如潮,苏牧并不喜喧闹转身离开不久,楼阁中忽有悠扬的古琴声传出,一瞬之间全场皆神情一怔,喧闹消停。
清晨一场雨后城中薄雾弥漫,楼阁浸润在湿漉漉的雾气中,众人一时只觉耳中渐渐没了琴声,耳畔响起清晨淅淅沥沥的雨声,与拂面秋风交织。
一曲终了,清月楼外众人仍是如痴如醉,久久未能回过神来。
“好曲……可惜离的远了些。”
苏牧轻叹,心头不免生出几分可惜,终于对‘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有了几分感悟,也难怪那些世家纨绔子弟终日流连勾栏瓦舍。
丝竹之音,的确勾人心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