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加快验证和迭代的速度,可以另外再造几台同步做实验。
“加工精度问题,不是没有办法解决。
“还是和我以前说的一样,从三个方面下手,材料,工具,规范。
“冶金司寻找更好的合金材料,机械司改进设计生产精度更高的机床工具,学者配合工匠拟定更合理的生产流程和标准。
“三者是可以互相促进的,也就是可以持续循环迭代升级的。
“一直做下去就能持续不断地提升精工能力。
“让你们继续折腾大型蒸汽轮机,就是以这台对加工精度要求最高的机器作为目标和尺度,不断地锻炼和提升所有相关部门的加工能力。
“由此获得的加工能力,当然不是只能用在这一台特殊的机器上,可以用在所有的产业上,让所有工厂、机器、产品的性能全面提升。”
郑复光等相关的大学士和工匠们再次拱手领命:
“臣遵旨,陛下所言极是。”
工匠们对刘玉龙的说法没有质疑,因为他们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只是担心皇帝不支持,他们就没有钱搞研究了。
如果是游戏中,跨越式的研发科技,通常只有单纯承担超前惩罚,然后得到一项具体的科技作为最终的成果。
但是在现实中,解决跨越式研发科技产生的问题的过程,就是朝着既定目标全面提升相关产业技术水平的过程。
现代有些国家就经历了这样的过程,这个过程本身也许会比较痛苦,但发展速度也同样迅速。
刘玉龙估计,大汉工匠们如果实现了大型蒸汽轮机的量产,那么十九世纪末到二十世纪初的所有机械和设备,也就全都能够轻松攻克了。
这个时间可能比较漫长,少则五年十年,多则二十年甚至三十年。
但即便是用二三十年才能实现,那相比其他国家而言也是巨大的进步和领先。
还是最难以追赶的工业基础领先。
同时也不是说,没有实现最终目标之前,就没有任何效果。
加工技术的提升偶尔会有跳跃式的发展,但绝大部分时候都是缓慢持续的。
金属冶金水平、机械加工制造水平、密封器件和船舶设计建造水平,都会在会在整个周期中持续不断地增长。
刘玉龙乐意动用国家层面的力量,推动这样的基础工艺持续不断地升级。
若是因为某一项技术没有所谓的工业基础,就直接放弃尝试研发这项技术,在刘玉龙看来显然是不负责任的。
等待所谓的工业基础自然成熟,相当于等待物种突变出有用的动植物。
以做饭来比喻的话,锅灶燃料厨具都准备好了,油盐调料准备好了,菜洗好、切好了,可以直接动手炒菜。
这种情况下,可以算是有“完备的工业基础”,可以直接做想要做的东西,这是现代各种小发明的科研难度。
在比较严肃正式的科研项目中,总会有一些关键技术是缺失的,需要在研发中同步攻关。
比如说菜没有洗,没有切,需要先去处理菜,然后才能去炒菜。
比较麻烦的,是大部分材料都缺失,需要自己备齐全部材料,然后才能动手。
比如说没有买菜,或者没有调料了,那就要先去买来,然后才能炒菜。
最麻烦的情况,是任何一切条件都没有,也没有地方可以买。
要自己去打铁造锅,自己种花生榨油,自己去种菜。
但是无论什么级别困难,都是可以解决的。
缺哪一项,就从哪一项开始补全,全部都缺那就从零开始补。
甚至菜地都没有,可以去开荒,种子都没有,也可以去找合适野草来选育。
虽然非常的缓慢,但至少是人工选育的速度。
远比单纯坐着等待,等待野生物种自然突变出来要快无数倍。
没有工业基础就放弃技术革新的人,是现代最强大的工业基础养出来的工业巨婴。
如果是穿越者,哪怕是穿越到春秋战国时代,也应该用失蜡法青铜铸造,试着搞个简易的蒸汽机出来。
有了第一个原动机,就能利用原动机反过来持续升级工艺技术,让整个社会的生产力的升级速度全面进入快车道。
穿越到原始社会的石器时代,也应该尽快搞出青铜冶炼工艺,进入青铜时代。
由此产生的思想问题当然是问题,但却不是最重要的问题,只要解决了生产力问题,思想问题就能够解决。
在唯物主义者眼中,物质是第一性的,精神是第二性的。
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思想会随着生产力发展而发展,同步进入快车道。
就像进化论是在工业革命基本完成之后才出现的一样。
十九世纪初,各种机器快速迭代升级,出现了很多形态非常类似,但是在功能和效率上又有明显差异的机器,在同一个市场上同时持续运作。
有着微妙差异的多代机器同时存在,让达尔文联想到了物种之间的微妙差异,进而从机器的升级迭代轨迹中,联想到了物种也可能存在迭代升级。
达尔文在全球巡航的过程中,观察世界各地的有着细微差异的类似物种,寻找这些物种内部的升级迭代路线,验证自己关于“物种迭代升级”的猜想。
刘玉龙是个唯物主义者,会考虑思想层面的问题,但却不是非常担心思想问题。
大汉现有的工匠学者们,会自己参考目前社会上的技术革新,自己去改造和升级他们最熟悉的传统文化和思想。
刘玉龙可以在关键时刻做一些点拨引导,防止他们误入歧途,就像现在点拨引导工匠们做研究一样。
因为唯物主义者认为,人无法想象出自己没有见过的东西,精神和思想是对现实的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