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波截杀。
这次来的人不多,只有两个。
一个中年文士打扮,手持折扇,言行举止透着一股世家供奉特有的矜持;另一个是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眉清目秀,怀里抱着一只青瓷坛。
文士拱手见礼,言辞客气,态度谦和。
他自称姓周,久慕赵先生厌胜之术冠绝当代,今日特来请教一二。
赵九缺没有回礼。
他只是看着那只青瓷坛。
“坛子里是什么?”
文士微微一笑,没有答话。
少年却已揭开坛盖。
一股阴冷、腥甜的气息从坛口弥漫开来。玄离的瞳孔骤然收缩,五只猫鬼同时从玄离身上探出头来,发出凄厉的嘶鸣。
那是同类的气息。
被炼成尸傀的同类。
坛中装着的,是猫尸。
五只。
俱是黑猫,俱是被活着剥去皮毛,以秘法封存魂魄,再以符咒炼制成“厌胜替身”的活祭品。
周姓文士轻摇折扇,语气仍是那副不疾不徐的温文:“赵先生是厌胜大家,当知此物何用。”
“家主并无恶意,只是想让赵先生知道————王家的诚意,不止是虚席以待。”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
“赵先生不愿入王家,王家自然不会勉强,只是赵先生身边这只黑猫……委实难得。”
“若赵先生肯割爱,王家愿以三十件镇物相谢。”
赵九缺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看着玄离。
玄离也没有说话。它蹲坐在赵九缺脚边,尾巴紧紧缠着他的脚踝,瞳孔深处幽紫色光芒明灭不定。
它在怕。
不是怕那五只被炼成尸傀的黑猫,不是怕眼前这两个人。
它怕的是,赵九缺会像它看到过的那些弃猫的人一样,为了利益,将它拱手送出。
赵九缺蹲下身。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那周姓文士以为他终于意动,嘴角已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弧度。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按在玄离头顶。
“我告诉过你,”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玄离能听见,“你不是我的役兽,不是我的工具。”
“你是我的同道。”
他站起身。
右眼深处,那一缕灰翳骤然扩散,几乎将整个瞳孔染成一片死寂的灰白。
周姓文士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到了那五枚琢子————【五蕴琢】————正在赵九缺腕间急速流转,五行灵光交织成一道又一道繁复的纹路。
他看到了那五只猫鬼————不,此刻它们已不是幽影,而是近乎实质的、身披五色甲胄的鬼将。
他还看到了那只黑猫————那只原本伏在赵九缺脚边、似乎在微微发抖的黑猫————此刻正缓缓抬起头,瞳孔中映出他的脸,如同映着一个死人。
“你方才说。”
赵九缺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
“割爱?”
周姓文士想答话。
但他没有机会了。
【五蕴琢】大放光华。
五行之力不再如昨夜那般徐徐铺展、环环相克,而是被强行压缩、糅合、拧成一股不分彼此的混沌洪流,轰然倾泻而出!
木行缠绕、火行灼烧、土行镇压、金行切割、水行侵蚀————五力合一,再无克制,只有最纯粹、最霸道的“湮灭”。
真正的五炁洪流,于此彻底地显现了出来,朝着周姓文士碾压而下。
周姓文士只来得及将折扇横在身前。
那扇骨是百年雷击枣木所制,扇面是龙虎山真人亲绘的镇邪符箓,是他花费半生积蓄才求来的护身重宝。
然后在五行洪流的冲击下,它像一张薄纸般碎裂、焦黑、化为齑粉。
他倒飞出去,撞穿身后一堵残墙,又撞断两棵碗口粗的柏树,才重重摔落在地,口中鲜血狂喷,胸膛塌陷,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残留着惊骇与不解————他不明白,同样是那五枚琢子,同样是那五只猫鬼,为何今夜的力量与前夜判若云泥?
他当然不会明白。
前夜,赵九缺是在“应敌”。
今夜,赵九缺是在“泄愤”。
那个抱着青瓷坛的少年早已瘫软在地,涕泪横流,裤裆湿了一片。
他不过是周姓文士的徒弟,学艺不精,只会开坛、封坛,从未真正见识过厌胜之术的恐怖。
赵九缺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少年浑身筛糠般颤抖,拼命摇头,口中发出不成调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