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枯枝般的手指捏着银匙,舀起还冒着些许热气的黑褐色药汁,一手轻轻将病榻上的女人扶起来,听着她紧促而又虚弱的咳喘,缓缓将药汁一勺又一勺的喂进女人的嘴里。
“秀芹,今日撞着好人咯,叫我担路,分我足足五百块钱呢!”
“今日个鱼也掠多食,河底个鱼囥唔知食着乜个,分饲到又活又肥。其他个你呣通卖担心……我过两日担去分李老板,等只两拨鱼齐齐结了,医药费就有好空咯。”
“咳咳……”
床上的女人躺在他怀里,一边喝着药,一边不断的咳嗽着,咳喘出的气流在汤匙里吹出一连串的气泡。
紧接着咳喘得整个人都在史大强的怀里颤抖乱晃。
史大强连忙拿起一旁准备好的抹布,轻轻擦拭女人的嘴角。
“秀芹,你食慢滴,食慢滴,敢是过苦?”
似乎是早有准备一样,他颤颤巍巍的从兜里掏出来了一块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大白兔奶糖,表面脏兮兮的。
但是拧开脏兮兮的糖纸,却露出里面半颗奶白奶白的奶糖。
像是被谁咬了一半似的,上面还有着一小圈牙印,甚至里面的糖都有些化了,变得黏糊糊的拉起丝来。
史大强一边将糖塞到女人的嘴里,一边笑眯着眼睛道:“转来看着阿根家个小鱼仔,都障侫高了。我看着伊在食糖,就佮伊商量用三条鱼换伊只半粒糖,甜唔甜?”
看着他苍老的面容,怀里的女人缓缓抬起手来,轻轻擦了擦他眼角湿润的皱褶,颤抖的开口道:“甜……”
声音细小,像是听不清一样。
然而史大强的脸上却绽开了久违的笑容。
紧接着又开始一勺接一勺的给女人喂起药来,然而还没等喝下半碗,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敲门声。
“下哺呢夜,底个啊?”
史大强放下手中的碗,将女人扶下去,有些奇怪的看向门外。
紧接着,又是一阵不紧不慢的敲门声。
他这才抬起屁股,向着门外一步一步的蹒跚走去,走到门口后拽着门栓高声问了一句:“底个啊?”
门外紧接着便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大强,我是村长,听人讲有几个生分人向你问了下物个,我来问下情况。”
“哦。”
史大强不疑有他,这才缓缓拉开门拴,随着门板被缓缓推开,一双老式胶底鞋赫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看到对面的人,史大强似乎是愣了片刻:“你呣是……”
紧接着,似乎是一阵嗡鸣虫鸣,又似乎是一片刀光。
透过门的月光下,原本完好的影子瞬间缺失了一块,紧接着鲜血淋淋的洒落在地上。
失去头颅的身影向后缓缓退了两步,紧接着向后直接倾倒而下,宽大的手掌砸在桌板上,瞬间将整个桌子砸翻。
桌面上的饼干盒飞起,重重的磕在了地上,裂开来,里面的纸钱和硬币瞬间洒落了一地。
“强哥……咳咳咳,底……底个啊,咳咳……强哥?”
似乎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屋里顿时响起了一阵咳嗽声。
门外的人影微微晃动,紧接着一阵微风吹过,夹带着鱼腥和血腥,吹过屋内。
瞬间。
咳嗽声戛然而止。
片刻后,一只通体红艳艳的小甲虫在窗户上顶开了一个破洞,停顿了片刻后,迎着窗外的月色,振动起鞘翅来飞向房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