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好处费?
陈岁微微挑了挑眉,驻足在远处,想要看看怎么个事儿。
毕竟,在他的观察下,对面的史大强似乎并不是那么市侩奸诈的人。
恰恰相反,他眼里没有那种令人感到浑身不适,几欲夺眶而出的贪婪,反而眼尾的皱褶里看着很让人舒坦,浑身的气质也透着一股严谨和正直。
似乎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所以他的脸上几乎肉眼可见的紧张,手指不安的搓动着。
甚至。
有些羞赧……
史大强佝偻的脊梁上压着浸透桐油的竹篓,竹篓麻绳深深勒进右肩,在褪色的藏蓝汗衫上磨出月牙形褪色印记,鞋底边沾着一些黑黢黢的河泥。
指节粗大的手掌布满渔网勒痕,还有一些,似乎是洗不下去的粉笔灰渍。
“你倈爱找房山是唔是?房山我知,但我呣能白担,你倈知唔知?”
说完这句话,他努力咽了咽口水,灰白短茬发根间隐约可见晒脱皮的斑驳。
似乎是鼓足了勇气说出这样的话,在说话的一瞬间他耳朵都忍不住牵扯着头皮跟着动了动。
紧接着说完后,才终于像是过了一个很艰难的坎一样。
整个人气势一泻,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原本还在挣扎的眼神也变得浑浊起来。
那短发女孩闻言微微一愣,紧接着目光扫过史大强的神情,紧接着似乎在这一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于是脸上的惊愕也慢慢柔和起来,化作了一抹笑意:“好。”
紧接着,她摸了摸身上的口袋,紧接着从身上的钱包里找出了几张钞票,伸手挽了挽耳边的发丝:“大爷,告诉我房山的位置,这三百块钱就当做是我给你的报酬了。”
看见钞票,史大强眼睛肉眼可见的一亮,刚想开口,紧接着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咽了咽口水,颤抖指尖在裤缝反复摩挲,梗着脖子,终于从牙缝挤出嘶哑方言:“呣,呣够……有去房山我可以担你倈去,八困,投卡掺!”
这句话耗尽他全部气力,眼睛越发晦暗,微微喘着粗气,佝偻身形几乎蜷进潮湿的渔网里。
他也知道手里捏着对方想要的东西漫天要价不是一个好人该做的,活像是一个奸商,而不是一个自食其力的教书先生。
这甚至……有些卑劣和无耻。
所以他仍旧还残存着一些良知,对方只是想知道房山在哪里,而他给出的条件却是带着他们去。
给对方做向导,这或许就是他在这风烛残年之际,尚且残存的最大价值了。
他只有这个筹码了。
拿这个来换取一些钱财,这样他还能心安理得的说服自己,这是他付出了劳动所得,而不是只靠上下嘴唇一碰诈骗来的钱财。
然而对方听到这话后,显然是蓦的一愣。
一来是没想到这老头竟然会如此贪心,二来恐怕只有陈岁和他们才知晓。
在这个节骨眼上进房山的,显然都是多多少少带着一些不希望被人知道的目的,所以只需要知道目的地在哪里就够了,而并不需要有个什么所谓的“向导”。
这史大强提的这一点,完全就是画蛇添足,多此一举了。
如此一来,饶是那短发少女也不禁皱了皱眉,怀疑自己有没有看错人。
手中捏着那三百块钱深吸了一口气,再看了看老人脸上沧桑的沟壑,以及躲闪的眼神,紧接着摇了摇头看向一旁的墨镜男。
墨镜男看到她点了点头,于是也跟着从身上掏出来了一个钱包,紧接着从里面掏出来了一沓钞票,红彤彤的一片。
粗略看去,大概能有个小两千。
递给了史大强。